李靖从后门回到郡衙——放松之后,还是要投入工作中去。夜色深重,寂寂人定,虽然他职权在身,不受宵禁约束,但为避免打扰他人,还是摘了马铃,把动作放得很轻。

        他牵马穿过吏胥居庐,见一架牛车悄然停在太守官邸前。纤纤素手搴起青帘,披氅戴帽的女人扶着小婢的手,教另一小婢提着灯,款款下了车。李靖向她一望,知道是王太守的侍妾,避让在路旁。女人一壁厢揭帽一壁厢袅袅走上台阶,到了户限,却回头多看他一眼,扶着门扇吃吃一笑,才折向院内去了。

        李靖心道,以如夫人的容色,要勾引在下恐怕还欠点……又心道,此女夜归,多半是趁着太守出征在外,私会过情人了,倒也不必如此一波方平、一波又作。

        至于偷情这种事情,委实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他并不准备知会太守。

        未来证实,这将成为他生平少有的、为之惋惜的决定。但此时距离王仁恭死于与侍妾私通的鹰扬府校尉刘武周之手,尚有三四月,纵使能预见天下大势的双眼,当下也对历史洪流中的这一细节毫无所觉。所以李靖继续穿过官舍区,走向前方的廨署。

        侯君集靠在墙边,在李靖穿过这条夹道时,伸出腿去别他的脚踝。

        李靖以被绊的那条腿为轴,迅疾地顺势转了四分之一圈,另一条腿提膝踹了过去。侯君集闪过这一踢——必须承认,李靖腿脚仍有点吃不住劲,所以被侯君集躲开了。侯君记抓住李靖的领口拽向自己,李靖往前扑去,手撑在墙上稳住,脸停在侯君集一尺开外。

        这时他认出了偷袭者的面貌,愠道:“侯君集!你发什么疯!”

        被叫破姓名的人没有松手——他的五指钢铁一样地攥紧了那段衣料:“我有话跟你说。”

        “若非要事,请明日再议。”

        “不,只是我自己的事。”侯君集说,“我想问你,能不能教我兵法?”

        李靖第一个念头就是推辞。他说:“你的直属上司在用兵上就很有天分,为什么不向他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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