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送尉迟出门,发现院外一左一右,站了两个哨兵,左边的不认识,右边的正是轮班到此的苏定方。左边一人惘然无觉,但苏定方耳聪目明,哪有察觉不了的道理。他按刀靠墙直立,双目紧闭,神色压抑。

        尉迟回头对李靖一笑,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径自扬长而去。李靖擦掉嘴上血迹,对两名哨兵开口:“我去巡营,你们谁留在这里,谁跟我出去?”

        苏定方遽然跨前一步,道:“我去。”

        他一路目不斜视,但跟在李靖身后绕来绕去,也看出些安营扎寨的意图来,不禁提问几句。李靖一一作答,反过来又设问了几句。两人问答之间,竟然谈上了话。李靖喜悦他少年英才,所以意含勖勉,循循善诱,苏定方也就跟着他的步调和思路走。

        从此苏定方每晚跟随李靖巡营。途中李靖偶尔支使他做什么,末了照例关怀一句“我说明白没有”,意思其实是问能否听懂要求。苏定方答道:“你说吧。你说的,我一定能领悟,一定都服从。”后来李靖便不再问了。过段日子,李靖也觉奇怪,问他:“怎么来我这里站岗的总是你?”

        “我跟别人换了班。”苏定方招认道,又找补一句,“为了跟你学习嘛。”

        李靖思考了一瞬:“难得有你这样勤学好问的学生……这样吧,你要是愿意的话,跟我对一下行程,抽空到我这里来,我从头开始,系统地教你。平时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耽搁正经事。”

        临近秋冬,又是草原部落水草不接,例行南下掳掠的季节。李靖的工作愈加繁重,对行程时,真的好比从丝绵里挤水一样挤时间。他夜里给苏定方开完小灶,自己重新捻亮烛火,又开始写些什么。苏定方隔着桌子懵懂看他一会儿,头一歪,倒在胳膊上睡着了。

        次日,他却在李靖的床上醒来,身上好好盖着被子。李靖在门外洗漱,掬水泼到自己脸上,水流顺着下颌流经喉结,流入胸骨上窝,湮没不见。苏定方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

        李靖抽了条新的手巾扔给他:“起来啦?醒明白了就洗漱,桌上有馎饦,自己吃。”

        馎饦还温热,料想是从官衙的公厨打回来的。苏定方闷头吃完,咣咣捞净汤汁,又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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