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直觉对方并未死心,暗自一叹。
待到了驾部,又是一番忙碌。驾部直属兵部,管理运输事宜,自皇室舆辇、官家车骑、国内邮驿、军中厩牧,包括马牛驴骡之类,皆须负责。各类簿籍,出入阑逸,十分繁复。他从基层出仕,做惯了杂事,乍到驾部,也觉千头万绪,眼花缭乱,于是很下了功夫补习。补着补着,竟然在马政的账目上看出问题来。他在新部门根基未深,把握也不大,便暂时按捺下来,不与同僚说知,挑了个休沐日,换了便装,到长安的马市中探访。
他装作客商,问过一些马的价格,又打听了草料、谷物、豆饼等饲料的价格,边问边算,脑中一一核对,走完了马市,心中已然有数——长安附近一处叫做赤岸泽的养马地,不是隐匿了马匹,便是贪污了养马的公费。马政关乎军国要务,值此时局,负责人员无论是私藏了马匹,还是巨额的金钱,都令他心惊。然而这桩发现关系重大:隋文帝时,因为陇右隐匿马匹,险些杀掉一千五百名涉及官员;当今皇帝性情更加暴虐,要如何妥善处理此事,尚须周全计较。
天色暗沉,将雨未雨,阴风呼啸,他拉紧了外氅,心事重重地向前走去。忽闻有人喊他:“李君留步!”
他驻足循声看去,看到一双眼如春水,正望向他:“在下唐俭,字茂约,现任山西河东慰抚使唐公的记室,与李君在太原见过的。”
唐俭站在一处马厩外,风华清湛,落拓一礼。李靖跟李二公子周旋那几日还真见过他,记得他也是贵公子出身,戎州刺史唐鉴之子,性情似乎是不怎么拘规检的,与李二公子关系颇密切。李靖打了个招呼回去,问:“唐君怎么在长安?”
唐俭露出懒散笑容:“来参加婚礼啊。我有一个从侄女,今日要嫁给我一个表弟。”
士族姻亲错综复杂,难免出现这种细细一究差了辈份的状况。李靖道:“唐家女郎,嫁的可是赵家公子?”
“正是。”唐俭手一拍,“难道李君也要去观礼?会这么巧么?”
“正是。”李靖道,“我准备忙完这边的事情就过去。”
“恰好同路。”唐俭走近道,“李君好敬业,正查访马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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