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过了一段浪迹江湖、辗转人海的日子。后来,皇帝赦免已故的韩洪、李端恒安镇兵败的罪责,顺便其家属李靖亦解除禁锢,可重新出仕。他返回长安前,虬髯客与他见了一面,说:“我虽生长东鲁,在西京也有套宅子。城西武陵坊曲,第四板门,便是我家。到时可去那里相见。”

        那宅子根本是座府邸,其建筑陈设,皆穷极珍异,侍从之盛,可侔王公。李靖出身巨室,亲见越公府上排面,拜会虬髯客家时亦觉非同凡响。虬髯客着纱帽紫衫而出,比灵石旅舍牵驴相见时有所不同。他命家中奴婢罗列庭前,向李靖下拜,说道:“从今往后,李郎也是你等主人,不得违慢!”李靖本意是来蹭顿饭,见状吓一跳,赶紧推辞道:“我已经租下了一处房子,以后公事繁忙,估计也不能常来做客。你让他们拜我做什么?”虬髯客顿了一下,看着他说:“我平时并不常住这里,你无需担心。……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情。”李靖说:“噢。”

        尉迟敬德家道中落,少时以打铁为业。隋炀帝大业年间,从军于高阳,之后走南闯北,剿过山匪,也打过突厥,以勇猛闻名,却因为得罪上司,不得提拔。他奉命上京公干,经过朱仙镇,陡遭疫症,在镇上一个学究朱若虚家养病。病好后,收到两封信,第一封告知他因为延误公事,已被开除,不必重回军营报道。第二封是在路上耽搁了将近三个月的家书,说他的妻子因急病过世,目前停灵在堂,待他回家后安葬。

        他憋得喘不过气来,两天没吃没喝。但日子还是得过。第三天他开始吃东西了,再过了几天,开始考虑出路。朱若虚给他出主意:“贤弟持我手书,去京都见我一位旧识李三原,必有推荐之处。”尉迟恭听说李靖曾做过杨素幕僚——杨素此时已经亡故,老大不情愿:“他依仗权门,恐是有名无实。我历经野战,而他有甚功劳,位居我上?”朱若虚道:“你年已二十多了,还是孺子口气。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才知为人。你不要负我之意,就明日起程罢。见了那人,少不得刮目相看。”尉迟恭便两手空空地回了趟家,用这双手把亡妻的棺材落了葬,而后望长安而来。

        李靖入朝后任殿内直长,依然住在西明巷。尉迟问了路,走进巷子。后边的人说:“又是一个。李郎君交陪的人可真没断过。”尉迟都听在耳里。李靖延他上座,说:“足下风尘甚重,必由远路而来,愿聆尊意,不才便于请教。”尉迟掏出介绍信,自觉有点傻里傻气。李靖拆信读完,询问他住宿何处。尉迟本来看好了一家驿舍,话到嘴边却道:“还没有着落。”故而暂留李靖处住宿。

        李靖帮他运作,补了一个金吾卫的名额。这支卫戍京师的队伍工作较闲,薪酬却可观,一般来说都是贵族子弟的专属。尉迟身高九尺,可充任仪仗,这多少为获得职位起了点作用。

        尉迟曾同一位精通人际关系的同僚讲起李靖:“怎么都叫他李三原?”

        “他是三原人,又做过三原令么。”同僚笑嘻嘻道,“他又没有正经的表字,只能这样称呼了。”

        “听到过有人喊他李药师。”

        “哈,那人不懂!”同僚说,“药师琉璃光如来——他家里应该信佛,所以这样起名。药师是他的原名,可不是表字。当面这样叫人不尊重!”

        以上这种无聊的对话,可以反映金吾卫日常有多清闲。尉迟对此很不适应,经常要到校场上跟人摔打较量几场,借以稍微排遣热血。李靖倒经常早出晚归,似乎相当忙碌的样子,见面亦心无旁骛,不过跟他点头客套几句。过了几个月,尉迟声称自己攒下了一点钱,可另租房舍,预备搬离李靖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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