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长安城后,他向西北行去,某日黄昏,抵达灵石城郊的一所小旅舍,赁居了一间厢房。主家安排饭食,小泥炉徐徐煨着一只瓦罐,不知要煨到何时。他看到门口不远处有一脉浅溪,水流尚清,便提鞋出去,坐在石岸边濯足。

        忽然听得下游有人喊道:“兀那贼厮,没看见我在这里饮驴吗?洗脚到下边洗去!”

        李靖往下看去,看到一人牵着一匹低头喝水的黑驴,背负阔剑,短须连鬓,怒气冲冲。他也负气回道:“驴都没意见,你叫骂什么?”

        那人更怒,拽着驴子走了上来。李靖袖手而坐,慢腾腾踢着水,看他待怎的。那人从上到下审视了他一遍,却没继续骂下去,而是转进旁边旅舍了。李靖莫名其妙,又在溪边坐了会儿,站起来,趿上鞋子走了回去。

        那人将一只革囊扔在炉前,自己枕剑欹卧于侧,盯着李靖穿过大堂,神色甚为奇异。李靖当作没看见他。此刻炉红汤沸,瓦罐冒出白雾。那人问:“煮的是什么肉?”主家道:“羊肉,差不多熟了。”客人说:“我都要了,麻烦端去喂给我的驴。”那驴在前院踢踏。主家诧道:“喂驴?”看客人神态粗豪,恐是江湖人士不好惹,不敢再问,捞出羊肉乱切了一通,送到驴前。那驴飞快地吃了。李靖心中称奇,也注意看驴吃肉,回顾时,才意识到自己晚饭没着落了,只好出门去买胡饼。

        那客人忽然道:“附近有卖好酒的吗?”主家道:“西边就是酒肆。”客人扬声道:“那边的郎君,你去买饼,帮忙捎带一斗酒可好?”这话说得客气多了。

        他带酒回来,客人称谢,又道:“还没请教台甫。”

        “姓李,名靖。”

        “原来是李郎。”客人说。

        李靖更加莫名其妙,礼貌地问了句对方怎么称呼。

        “嗬,我行走江湖,从来不用姓名,这部虬髯,就是表记。”关陇一带有位出名的剑侠,身份来历都成谜,被叫做虬髯客。李靖曾听闻这个名号,估计就是面前此人。想了想,内心称呼他髯兄。“李郎喝酒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