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没。这时候家里没得喂牲口。”

        铸师带着不慌不忙的神色,从墙边柴堆里抱来大块的树桩,慢慢走向灶房生火。李靖想要搭手,被拒绝了,于是开始试着帮忙劈柴。

        “我要是像您这么个干活法,到天黑都开不了火。”老人指导说,“您雕花哪?用不着太精细,差不离能进炉子就行。”

        李靖看了看散落地面的柴块:“是这个理。我很长时间没劈过柴,当真手生了。您坐着,这就完了。”

        铸师用脱壳不很干净的粟米煮饭,配着酸萝卜和酱茄子招待了客人。“太好了。”李靖说。他在军中吃了太多顿夹沙子的麦饭,吃时还要做出兴致勃勃的样子,实在伤胃口。主人口称简陋,他便把这意思约略说了。

        铸师听到他是从北方来的,筷子顿在了碟子上一磕。饭后收拾碗的时候,向他打听起了一个人:二十出头,单眼皮,圆脸,有好些雀斑,中等个头,也可能长得更高了些,叫叶阿荣,也可能改过名,但姓叶是不会错的。

        李靖现出思索表情比实际需要更久,才告知主人:很抱歉,他从没见过这号人。又问:是令郎吗?

        铸师嘴角失望地压下了一点,说是。李靖不由仔细看了他一眼:以儿子的年纪推算,对方虽然脸庞粗粝多皱纹,后背佝偻,但应不如乍看之下那样衰老。

        “他是,”李靖选择了一下措辞,“出去做营生了吗?”

        铸师一阵子没说话,最终道:“客人记得黎阳军吗?”

        “杨玄感将军过世还没几年,凭黎阳军的声势,想忘记也不容易。大业九年五月,我在北海郡山里读书,突然听说杨将军在黎阳起事,接连取胜,攻到洛阳时,据说麾下已有十多万人。”

        “杨将军是项羽再世。”铸师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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