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继续往下走。
正堂里的热意被压低了,可宝雀楼并没有真正停下来。前头客人屏息听琴,后头仍有人烧水、洗盏、搬酒、传话。侧廊里小厮来往更急,却都压着脚步。后厨方向偶尔传来粗使婆子低低的骂声,很快又被油烟和墙壁吞下去。
这便是宝雀楼。
前头一曲风雅。
后头满院辛劳。
台上一个人抚琴,满楼人听得心神被牵;台下却仍要有人添酒、换盏、撤盘、搬炭。琴声再美,也不能让空杯自己满上,不能让灯油自己续起,更不能让外院杂役歇一口气。
方英杰走到酒窖门口时,忽然觉得这楼分成了两重天地。
一重在灯下。
一重在灯后。
他如今站在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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