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然不知,”无炎说得坦然,话音未曾凝滞,像早就料到她会这般发问,“可你们此刻这般境况,纵是我要动手,你也拦不住我太久——你有伤在身,气机已断了一脉,那小子尚未成器。”他顿了一顿,目光向远处那块岩石掠了一下,声音放缓半分,“更何况,此处还有一位故人在。有他在,我这趟便只当串门说话,说完便走,不费你们一颗米一粒粟。”
那话平淡至极,只是陈述一桩事实——这一点,让白鹿抵在袖口的手指停住未动,却也未曾收回。她的目光极快地掠向远处那块岩石,又收回来,指节在袖口里轻轻一紧。
孤生站起身,走到白鹿前半步,挡在了她的身前。他的站姿毫无章法,双膝微屈,重心落在右脚上,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攥着草鞋的边缘。没有任何架势可言,只是出於本能,像一只幼兽挡在受伤的同伴前面,用自己的身T隔开那道陌生的目光。
无炎望着这个动作,怔了一怔。那双在无数血火与暗算里浸泡出来的眼睛,锐了一瞬,如同短刀出鞘,寒光一闪,随即又被压了回去,平复如初。他的JiNg神气机未曾收敛,方向却移了——自覆压全场,化作一条从虚空里伸出来的无形细线,从无炎站立之处直直穿过来,将孤生两脚之间的地面轻轻划出一道边界。那道边界看不见m0不着,可孤生脚下那道地脉的暗流,被那道边界轻轻拨了一下,往两边分开,贴着边界的边缘流了过去。与其说是威慑,倒更像是丈量——用一个老匠人的目光,丈量一件尚未成型的器物,看它的质地,看它的纹路,看在何处下刀最爲合适。
“孤生,”他径直唤出名字,眼神落在了他的脚上——落在那双草鞋的鞋尖,落在鞋底那层薄薄的泥垢上,落在那两只脚如何立於地面的姿态上,“你可知辰国最後那一场大仗,打的究竟是什麽?”
“不知道。”孤生道。
无炎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移向崖外那片石滩,移向更远处的长林轮廓,彷佛在整理一段很久没有对人说过的旧事。
他说这番话时,姿态摆得极正,话头铺得极平——像是把刀收回鞘里,还要在手上转一圈,让人看清他收得从容。那话与其说是说给那少年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全场听的。话说得越在理,姿态摆得越正,他退得便越T面。
“辰国的巫舞,代代相传,祭仪节律皆系於此。可巫舞还有一式,从未有人真正踏出过,连礼巫一脉都只当它是传说。”他开口了,声音平缓,“直到那场大仗——辰国最後那一场大仗里,一名舞生,第一次踏出了第四式。”
“第四式”这三字方一落地,孤生的脚心猛地传来一阵冰凉的麻刺,自涌泉x沿着脚掌骨一路往上蔓延,蔓过脚踝,蔓过小腿骨,在膝盖处打了个旋,随即消散无踪。那片地脉暗流被这三个字生生震动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震波自井底浮上来,穿过井壁,穿过土层,穿过他的脚掌,在他的骨头里轻轻响了一声。整个过程不过转瞬之间,快得像是错觉。他神sE未曾有丝毫变化,可他脚下所立的那块青石,却隐隐发出了一声微乎其微的低鸣,像是被一道潜劲自内部轻轻拨动了一下,余韵沿着石面扩散出去,在碎石之间荡开一圈r0U眼不可见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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