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在旁边报出结果,声音还温和,但眉梢挑上去,眼里透着冷。侯君集突然觉得大事不好,赶紧道:“我病还没好,所以胳膊不得劲,发挥失常了,平时不会这样的。”

        李靖听了,体恤他的特殊情况,给他加了一项康复锻炼:上臂绑着沙袋练开弓。苏定方特意来看他练习,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李靖跟苏定方讲过一个故事,现在苏定方特别乐意把这个故事分享给侯君集。列御寇曾向伯昏无人炫耀自己的射术,手肘上可以放一杯盛满的水,不耽误放连珠箭。伯昏无人看了,把列御寇领到高山危岩上,下临百仞深渊,倒退往后走,到半边脚跟悬空在外,让列御寇在这个位置射箭。列御寇吓趴了,伯昏无人说——苏定方慢慢念出来:“高手上测青天,下潜黄泉,神气不变。你现在就吓趴了,你水平不行啊。”

        侯君集问,李靖督促你这样练习过吗?苏定方说,没有。侯君集苦中作乐地想,这说明还是我更受重视。

        这种其乐融融?、严肃活泼的日子没过多久,唐国公及王太守班师凯旋了。侯君集于是重新归队。

        唐公时已接获新的旨意,加任太原留守。他班师一是因为突厥暂时撤军,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二是因为,时有以反王魏刀儿为首、自称历山飞的一伙匪贼,原本主要在太原以南的上党、西河两郡郊野活动,今秋悍然侵攻上党城池,击破慕容、罗侯两守将的兵马,继而乘唐公北上之机,派麾下甄翟儿入寇太原,阵斩守将潘长文,势头强劲。

        王仁恭简要转述了当前的紧迫形势。唐公虽已传令副留守王威和高君雅急调河东军队抗击,但以他的意见,为今之计,必须他亲身讨伐历山飞,必须马上开拔——这也是他为什么拒绝了得胜后的入城仪式和马邑居民的劳军请求。

        李靖注意地听着,期间没有说话,紧接着飞速向上司请了个假,催马出城,直奔唐公的临时军营。速度之快,以至于冷风像飞刀一样一路在切割他的脸——好在唐公还没拔营而去,他赶上了。

        他直驰壁门,穿过尘土飞扬的营地,直到被都尉用长戟拦在中军帐前,才匆匆道:“马邑郡丞李靖,求见唐公,烦请通报。”

        唐公官升一级,好在官威还没升上去,即刻请他进入相见,姿态比较平易近人。

        “请坐。恐怕我们不得不直截了当点,长话短说了。你也该知道现今的局势——急着行军出发,我的营地里到处都是一团乱!”唐公说,面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容,同时用穿透力很强的目光观察着来者。他手边搁着一堆文书,最上边的几封粘着羽毛,表明是军情的急报。“所以,说吧,你来此是为了什么,要对我提出什么疑问,或者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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