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善阳县尉突然来报，连日跟踪的突厥卧底午时于城东酒肆与人接头，游徼吏将他们全部端掉了，现来请示如何处置。
李靖阅报，剑眉一轩，霍然投袂而起，道：“甚好！我亲自去看看。”他打了一个手势，苏定方立刻跟着他走了出去。侯君集也冲出门去，李靖头也不回，说道：“侯将军稍坐。”几名卫兵立刻上前，将侯君集请了回去。
他不得不坐在屋中等候，又气又急，又隐约好奇。
马邑郡衙与军府都设在善阳县，军府就着前朝北周武帝灭佛时废弃的一座寺庙修筑，原本是复房别院的建筑群，相当体面，后来扩充了一些房屋，却都是茅茨土屋，就像拼上去的补丁。李靖在军府的办公廨署，就是这样的两楹土屋，外间列着木头的矮案小枰，公文分门别类堆置得整饬，四壁除却地图别无长物，一眼便可望到底。时值仲冬，屋里却萦回着一股很淡的花香，但寓目之处找不到花草。
侯君集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卫兵看到他不翻动文件，也不管他。侯君集见窗边一张大案用布盖住，底下凹凸不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悄悄动手揭开一角。
如果苏定方在此，就知道那是李靖带着他做的沙盘：李靖在战场之外花的功夫特别多，经常亲自勘察周边地形，即使人迹鲜到之地也留心考究，不断完善地图和沙盘，平日用它部署攻防，抽空在上边给苏定方开小灶。苏定方和李靖对着推演过百十次沙盘，用来比划的筷子都折断好几根，对这北方边陲的形势才算心里有点数。马援曾于光武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分析军队道径往来，使后者发出“虏在吾目中矣”之叹。有李靖的讲解，苏定方等同享受了光武帝的待遇。
侯君集先看了沙盘的一角，又忍不住掀了一半桌布，最后对着整幅沙盘看了起来。他不是没见过北方诸郡地图，但太原官藏的地图已经过时，冷不丁地就和真实地形冒个岔子，李公子出塞以后，为此抱怨了很久。
待李靖回转，已将近日落。
他撬开突厥间谍的嘴，获得了一个情报：突厥欲袭云内县。
李靖也曾拣选勇敢明察之士，潜入草原，监测突厥动静。此次发兵侵边的讯息，与他的探马斥候传回的情报相互印证，应当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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