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初升,月未落,汾阳桥畔,柳枝披拂,虬髯客早已等候在此。见到李靖策马而至,走近前伸手给他。李靖自马上俯视一眼,自行甩缰下马,然后简短握了握虬髯客的手便放开。虬髯客看他下马动作,忽然表情有些阴晴不定,但随即恢复如常。

        李靖清了清嗓子,说:“久见了。吾兄今日来太原,可有何游览计划?”虬髯客摇头道:“我对本地景致没什么兴趣,来此只是为了见识一下那位太原公子李世民。”

        李靖道:“唐公李渊的儿子可不止一个两个,为何单单是李世民?”虬髯客道:“唐公长子建成和四子元吉居住河东,我已晤面。”李靖有些好奇,问:“观其人如何?”虬髯客漠然断言:“李建成气滞神驰,非善终之辈。李元吉未语先闭目,其中多诈;开口欲人从,其志不谦;与人言而目多内顾,其意必奸。我观此辈,皆无能为也。”

        东汉以降,月旦品评人物的风气长盛不衰。但虬髯客的作风,似乎不同于一般的士流清议。李靖也不多问,只道:“李二公子常在刘文静家中起坐,只须走访文静,便可以见得。我已致信文静,你若前去,亮出名号,他自会接待。”虬髯客道:“你不同往?”

        李靖反问:“我需要去吗?”虬髯客道:“走吧。你我连日不见,即便见面也总是匆匆一会,难得有这样同行的时间。”

        李靖跨上马,与虬髯客同路离去。一路却默然无话。他是因为夜来少觉,现在被迟来的困意侵袭。虬髯客则一路面沉如水,似在思索。

        到达刘文静住所,主人下阶相迎二人,又打发人整治酒宴,并去把李世民请来。向来客笑说:“李氏郎君为人仁而好士,门招天下之客,几如当世之信陵、平原,所以近年海内豪俊,纷纷前来投奔,愿追随于他。侠士名着中原,他听了消息,必然一请便到。”虬髯客冷然道:“我慕太原公子名声,所以愿识尊颜,至于追随两字,提得却早了!”

        气氛一时僵住。此时侍从捧来美酒,李靖摆手道:“算了,我不喝酒,你们喝吧。”

        刘文静同他早年相识,疑惑道:“这不是你的作风啊?以前不是喝得挺凶吗,什么时候戒的?你不喝酒,能睡好?”

        “……我现在过得比较养生。”李靖答道。

        既而,侍从进来通报,李公子至。话音未落,他已大踏步走入。似是因为来得急切,所以衣衫未整,肩上随便搭了一领白裘,而神采扬扬,率然自若。众人起拜,公子亦答拜,起身时伸手扶了一把李靖,说道:“原来药师兄在这里。”虬髯客见了,不觉吃了一惊。李公子顾盼之间,看到虬髯客,向他说道:“对足下慕名太久了!不料足下也是药师兄的朋友,那么,便是我的朋友了。”风神十分潇洒,甚至可以说是风流了。虬髯客凝神注视对方,举杯回答道:“彼此彼此。”

        入座饮酒数巡之后,虬髯客便告辞离开。李靖在门外问:“怎样?”虬髯客说:“我看来已十定八九;但我尚有一善于风鉴的道兄,给他一见,才百无一失。我这就招他前来。我今早进城的时候,看到太原马行以东,有家不错的酒楼,明日午时你去那里,如果看见楼下系着这头驴和一匹瘦骡,就说明我和道兄都在楼上。到时再一同登门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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