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李靖调任驾部员外郎,打算利用两个职位中间的短暂假期去太原散散心。他有个朋友刘文静在那边。
虬髯客得知后问他:“我正好也准备去太原的晋阳,见一见唐国公李氏父子。——李郎听说过吗?”李靖道:“嗯,刘文静和这家子关系不错。你要是想见他们,倒可以通过刘文静。”虬髯客问:“李郎何日达晋阳?”李靖算算路程,给了个日子。虬髯客道:“那就在第二天的早上见面。我先去其他地方办点事,到时在汾阳桥边等你。”李靖应允。
“那么,到时月明千里,但望故人来了。李郎休要失信。”虬髯客言毕而去。
李靖到了太原,先在当地转了转,经过学宫时,正值州将李渊的二公子在泮池闲步,瞥见前者气宇,知非常人,即递名帖,请与叙话。两人在附近一座叫栖霞楼的酒楼坐了下来。
李二公子年仅十八九岁,可称翩翩浊世佳公子,他照例念出开场白:“先生不远千里而来敝邑,我冒昧求见,恕罪恕罪。”李靖说:“公子声望播于山西河东,士庶莫不知之,某固愿闻名于将命者。”
此言夸张。不过其时李渊有志于天下,所以命诸子交谊豪杰,次子世民乃倾身礼贤,散财结客,拉拢起自己的小圈子,确实比较得人心。然后,双方叙了一下家谱,恰巧属同姓同宗同辈,李靖当得起一个兄字。
此楼下临一处当地名园,正值花开。李公子俯视园中群花,破题道:“草木之类,皆天地英华。惜乎太原地气燥而冷,不宜名花生长。”李靖道:“不料公子亦惜花者。”公子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芝兰抱香而栖隐,篱菊傲霜以永年。我曾有诗咏之,兰则会须君子折,佩里作芬芳;菊则还持今岁色,复结后年芳。皆我所爱也。”李靖对此不大感兴趣,随口道:“善哉,君子之爱也。”
公子道:“芝兰生于幽谷,嗅其香者,不惮险阻;况君乃上苑名葩,愿拜下风者,独我一人乎?”*此语暧昧,李靖听了几乎要作色。公子放言无忌,在对面笑意盈盈,眼神颇玩味。李靖看他一眼,只道:“兰为国香,人服媚之,我中心羡慕,殆不至此。菊正色独立,萃拔群枝,我不能及也。”
公子仍带笑道:“此亦夫子之谦辞也。不知君自度与古代名贤,堪与谁为伍?”
李靖于古之名将最推重韩信,但是并不提起:“我学浅志下,求无愧于今人足矣,焉敢比肩古人?”
两人又谈论些闲话,却无一言及于天下大事。总体上宾主尽欢。
待筵席与客套皆结束,他回到暂住处,推门到一半时顿了下,终究走了进去。
灯被点了起来,一个男人站在屋子深处的阴影里,背向门口,面向窗台,翻看着什么。
他稍微皱起眉头,片刻,道:“是唐公大驾光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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