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俯首,让唐公看不到他表情,答道:“不敢。以公之灼见,料来早知其害,而必用突厥者,一则用其人马,二则用其声势,三则防突厥后袭,因此犯大难,以求成大功耳。公既能发之,当亦能收之,我不敢有词。”
“你还不敢有词——结果什么都说了。”唐公说,“起来接着说,对突厥你还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可说的了。唐公还是允我跪着吧。”李靖待在原地未动。
“事已至此,你再要韬晦,再要卖关子,我真饶不了你。我难道不知你夙精兵法?”
李靖抬眼往上一望:“我过去纸上谈兵,似乎未曾现眼到唐公门前?”
“那是你嫌我不是可与你谈兵之人吧。”唐公眉梢挑起,“从前,韩擒虎和杨素都说你是后来者中第一流;而今十年已过,两人俱已作古。你空负才略,空负国朝名将的期许,却除了在马邑那段时间外,一直缺少实战的检验。若今日身死,所有才略抱负,便都要化为乌有了。”
“那不是检验,”李靖低声说,“用兵不试。”
唐公继续道:“此时此地,你也只得屈尊俯就,同我谈一谈兵了。你的性命前途,都由你自己决定,试试看吧,能否打动我。左右,给他松绑,搬个座位来。
随后他们探讨了对突厥战略防御、战略相持到战略反攻三个阶段的战略,详情不予转述,再说下去这文黄色浓度就不够了。以上谈话告一段落,唐公告知李靖今日不必丧命了,待后者谢恩毕,他又笑言:“怎么,保住了头颅,你看上去不够高兴啊?”
李靖拜道:“唐公暂寄此头颅于我颈上,恐仍非我能做主。”
“何必妄自菲薄;凭这颗头颅,今日没杀你,只怕来日想杀你更加不容易哪。为免我过早地再动杀机,你就离我眼前,去世民的幕府效力吧。——且住,且住,今日有个场面你该看看。午时在朱雀街上,会处斩十来个人。我给了你恩宽的余地,那些人可是罪无可赦。”看到李靖脸色终于变化,唐公眼神一闪,语气却不带任何波澜地说了下去,“这种场面,我想你是不爱看,但我坚持如此。我举事之初,因你密告打乱了计划,仓促发书召回河东诸子,我长子建成回返,却未及携带他的庶弟智云,智云遂遇害于阴、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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