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打的最后一把剑。”李靖抹去鞘上尘灰时,铸师又靠过来看,唏嘘道,“但也不想留了。没什么意思。我要是当皇帝,就让天下都不准造刀剑。那也不会死恁多人了。”
“要杀人的人,哪里用得着有了刀剑,才能杀人?”
“倒也是。原先那主顾下订单时没说这剑叫什么,我当时就没刻字。剑不能没名儿,你给它现起一个吧,我给你刻鞘上。”
李靖没有为外物取名的习惯。有了名字,就好像多一层羁绊。但铸师好意相邀,他不便拒绝,思索一下道:“叫‘雪名’可好?我看这剑拔出来像雪。”
“行。说来也巧,开炉那天正赶上下雪。”
他缓缓抚剑,暗暗一叹:昔韩信之元戎,卫青之宵光,诸葛亮之章武,其剑俱因人而传……恐你我之名,将共湮没于史籍之中**。
铸师跟他交割清楚剑和食宿的价钱,指点他沿河往下走,走到一处村子的渡头,可以乘船过河。且又告他:为了省事赚钱,船夫必等凑齐了十几二十个人,险险要翻船的地步,才肯摆渡。所以到了那里还有得等,额外送了李靖两个干粮让他等船的时候吃。李靖谢过不提。
他到达渡口,果然等了半日才能过河。同乘者俱是附近青壮村民,肩挑手提各种农产,还有牵着半大山羊的,想是要进城买卖,三两结伴,神情大多紧张警惕。盖此时隋室版图四分五裂,不仅随处有匪帮横行,官军也往往剽掠,所经之处地主躲进庄园,农民躲进深山,以致城乡萧条,人人自危。
船夫一篙撑开,船只移向河中。
从船上望去,夹岸草木深芜,山河犹似旧年。
此际正当李密独揽瓦岗大权,军临洛下,传檄中国,声势更甚杨玄感当日。李渊太原起兵,兵锋直指关中。而他是寻常行旅,孤身潜入人群,如水滴入海。道路尽头的目标,仍是长安,那座万国扬名的都会,蛊惑人心的城池,作乐和作恶的渊薮。在那里,不断发生着布衣乘时则豹变、英雄末路而鲸落的故事,吸引和毁灭着种种野心爱欲。——且让列位各自冠带登场,有几个能称雄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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