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刚好是礼拜四。
周放一个礼拜前就在群里说了,这天晚上小桌子不对外,只留给自己人,罗意照常拉琴,菜由范师傅和罗意一起定。只有门边那块黑板照常,谁来吃待用,门照样开。陶见微下午五点从棚里出来,手上还有灰绿色的漆,回工作室换了一件衣服,才走过去。
一进门,她就闻到两种味道。一种是罗宋汤,牛肉和番茄、卷心菜一起炖出来的那种酸甜,她小时候外婆带她去过一次金门西菜社,记得就是这个味道。另一种是炸鱼。
「罗马人平安夜不吃肉。」罗意站在厨房门口,系着一条周放的围裙,手上全是面糊,「吃鱼。炸鳕鱼,蘸一点盐就好。」
「老临湾人平安夜吃罗宋汤。」范永年在里面说,头都没有回。
「临湾人不过平安夜。」罗意顺口顶了回去。
「金门西菜社是每年都过。」范永年说,「罗宋汤是从开业那年就有,一直到关门那年,整整煮了七十年。」
周放站在两个人中间,说今天罗宋汤和炸鳕鱼都上桌,谁还有意见,谁就自己去隔壁吃日本料理。
门边那块黑板,今天写的是:平安夜待用,罗宋汤配面包,剩二十份。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罗意的笔迹,写的是意大利文。罗意说,就是圣诞快乐。
靠窗那个角落,除了那把没有扶手的木椅子,今天还多了一张轮椅。罗意的父亲坐在上面,腿上盖着毯子,穿了一件很整齐的灰色毛衣。是周放下午开车去老城把他接了过来。罗师傅中风以後,这是第一次出门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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