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元年,三月。临安城里春意渐浓,西湖边的柳树抽了新芽,但垂拱殿里的气氛却像腊月一样冷。
今日朝会,议的是北伐。
赵伯琮坐在御座上,冕旒上的玉珠垂在眼前,遮住了他的表情。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左边是以张浚、胡铨、王十朋为首的主战派,右边是以史浩、汤思退为首的主和派。两派人马泾渭分明,连站姿都不一样——主战派挺直了腰板,目光如炬;主和派低着头,像是在算计什麽。
胡铨站在张浚身旁。他今年六十二岁,须发皆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二十多年前,他因上书请斩秦桧被贬海南,辗转流放二十余年,直到赵伯琮登基後才被召回。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朝服,目光里有一种久经磨难後的不屈。
「诸位爱卿,」赵伯琮开口,声音不高,「朕今日要议的事,只有一件——北伐。」
殿内安静了片刻。
史浩第一个站出来。他是右丞相,孝宗潜邸时的老师,年近六十,眉目清雅,举止从容。他从袖中抽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
「官家,臣有本。」
「说。」
「臣请官家三思。绍兴和议签订二十年,二十年间大宋无刀兵之祸,百姓安居乐业。一旦北伐,战端一开,胜则罢,万一不胜——金人南侵,江南震动,二十年休兵养民之功,毁於一旦。」
赵伯琮没有说话。他早就料到史浩会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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