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光从破窗斜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已经是近乎正午的角度。

        他猛地撑起身,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床沿等眩晕过去。先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再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他睡了九个多小时。

        这些天,他每晚要把自己灌到失去意识才敢闭眼。水管响一声,铁皮被风撞一下,都能把他从床上炸起来。可昨晚,那个女人丢下一句"来我家谈"之后,他睡得像具尸体。

        睡得着,本身就是一种供词。供出他心里某个角落,把那句邀约当成了落地的声响。

        他用拇指碾掌心的旧疤,来回地碾,碾到表皮破开,渗出一点血珠。

        疼。清醒的疼。

        水龙头流出锈黄的水。他捧起来泼在脸上,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胡茬杂乱,眼窝深陷,眼底烧着两片不正常的红。烧没退,伤口也没好,布料每磨一下,下身就窜起一阵黏腻的钝痛。

        最后半包压缩饼干,他就着自来水咽下去。换上最干净的一套衣服:牛仔裤,深色卫衣,棒球帽压到眉骨。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把所有的翻涌全部压进胃底。

        他把折刀插进牛仔裤后袋。我不是去杀人的,他跟自己说。他只是需要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空屋。穿堂风还在响。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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