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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母亲传来的讯息。周雅琴的头像是一张莲花照片,背景有点糊,是她三年前去南投某个寺庙拍的。她传来一张长辈图,上面写着「晚睡会让血管黏稠,三种食物清血毒」,下面还有一行红字「请转给你最Ai的人」。林澄夜看了两秒,没有点开。他知道如果点开,他大概会开始找出图片里错的地方,然後丢几篇卫福部或医学中心的资料给她。过去他都是这样做。母亲传,他查。母亲再传,他再查。母亲说她只是提醒,他说假的东西不能提醒。母亲生气,他也生气。最後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在Ai对方,只是对方不领情。他把手机放下,没回。过了十秒,母亲又传来一句。

        「这麽晚还在公司吗」

        林澄夜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父亲过世那晚。那天晚上,父亲传来的讯息也很普通,只问他最近有没有空回家吃饭。他当时正在处理一个政治人物发言失误的危机案,二十几个媒T标题同时滚出来,社群上开始有人挖旧影片。他看见父亲讯息时,心里甚至有一点不耐烦,不是对父亲,而是对所有需要他回应的东西。他回了一句「最近忙,晚点说」。晚点没有来。第二天清晨,妹妹打电话给他,声音抖到句子都不完整。父亲走了。心肌梗塞,很快,几乎没有痛苦。大家都这样安慰他,好像快就代表缺席的人b较容易被原谅。林澄夜从那之後很少漏讯息。他把所有重要的人设成置顶,把未读讯息维持在零,把工作资料整理得像手术室。他告诉自己这是效率,不是赎罪。

        他回母亲:「还在公司,快走了。那张图不要转,内容不准。」

        母亲很快回:「我知道你又要说不准,我只是叫你注意身T。」

        林澄夜只回:「知道。」

        母亲又传:「你爸以前也是这样,都说知道。」

        这句话让他把手机锁上。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它太准。某些话如果由一个擅长说话的人说出来,人还可以防备;可是母亲不是那种人。她的话常常笨拙,常常过时,常常混着错误讯息和不合时宜的关心,却偶尔会像一根没有磨过的针,直接刺进缝里。林澄夜把资料存好,关掉公司电脑。萤幕暗下来时,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sE反光里。正常。眼睛正常。至少目前正常。他拿起外套,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走道感应灯亮了。灯光一节一节往电梯方向打开,像有人替他铺了一条白sE的路。

        楼下大厅的保全坐在柜台後面看手机。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罗,平常见到林澄夜会点头,有时候说一句这麽晚。今天他没有抬头。大厅电视墙播放夜间新闻,主播嘴巴开合,但音量关得很低,字幕在底下慢慢爬过。林澄夜经过时,字幕刚好变成〈个人化内容已成资讯治理新挑战〉。他停了一下。这不是多罕见的标题,他最近看过太多类似议题。可是人一旦被某件事盯上,就会发现全世界都开始用那件事的语言说话。他b自己不要停太久,走向门口。雨後的空气有一的金属味,像捷运站里被拖把擦过的地面。他没有叫车,决定走到大路上拦计程车。凌晨的新生南路还有车,机车骑过积水,溅出细碎水声。城市在这个时间不会安静,只会变得更像一台没人关掉的机器。

        计程车司机是一个年纪看上去大约在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车内挂着一串褪sE的平安符,仪表板上放一只招财猫,猫的手臂随着车身震动慢慢摆。林澄夜坐上後座,报了三重的地址。司机从後视镜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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