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名家的前世今生前传–执念

        第一章帝国Y影下孤傲的洋服名家

        一九三九年昭和十四年年夏末台北荣町街道,菊元百货大楼外墙高挂着「武运长久」的大布条,自从大日本帝国对「支那」发动战争以来,宣扬军容壮盛武威远播的政治宣传就完全取代繁盛时期的广告布条。但另一头「新高堂书店」门口几位时髦nVX穿着乔其纱材质剪裁的长衫,多彩的衣服花sE为有「台湾银座」称号的繁华之地写下流行注脚。街上偶尔驶过一两辆漆着水蓝sE车身的市营「バス」传来的引擎声,夹杂着路人脚下木屐的清脆响声,为这座帝国南进门户城市,写下繁华的诗篇。街尾有家不怎麽起眼的「今井洋服店」传出胜家堂裁缝车转动的声音,这家店原本是属於日本人的。如今,在用顶级杉木JiNg制的巨大工作台前站着一位身形高大、眼神锐利、脊椎骨挺得像刚尺一样笔直的男人,不断注视眼前那块布料的职人。他思考的不是如何完成一件洋服,而是要让这件衣服的主人穿出独有风采。他双手修长而洁白,但手掌与虎口处满是长年与剪刀、布料搏斗磨出来的厚茧,皮肤上更有无数道被钢针扎破又再癒合的细小无数伤口。

        刘文溪

        早年在大稻埕发迹,当时本地富商、地主都尊称他为「台湾洋服名家」他的手艺不仅在台湾人社会中得到美誉;转战荣町後,菊元百货仕样员尾崎洋一完全臣服於他的手艺,文溪亲手编织的每一条针线所g勒出来的洋服,常常被他称赞那些不是针线与布料,而是组成洋服灵魂的经纬线。尾崎甚至称呼他为「先生」他常说「刘桑的洋服完全符合个人特质,每套洋服都是主人灵魂的一部份」他花了好久时间,才说服文溪帮菊元百货设计制作「既成服」凡是到百货公司的顾客,都以为那是英国l敦萨维尔街的工匠手艺。尾崎为了报答他还帮忙牵线,承接这家原本属於今井照雄的洋服店。打进属於日本人势力的「荣町」後,文溪没有因此懈怠,更努力制作每一套洋服,许多日本人都闻风而来,尤其是一些商贾、巨富、高官常常会为那套独有的洋服等待几个月。就连平常台湾人民都非常惧怕的警察大人、巡查见面时,都要喊他一声「先生」仅管文溪如此受到敬重,但他仍执着於洋服工艺的JiNg进,那GU名家气质透过锐利眼神传达他心中的傲骨。工作台上还摆着台湾日日新报,有一页的下方登载菊元百货夏末促销广告,上头写着三件式晨礼服与三件式西装「破格奉仕」破例折扣的宣传字样,那是出清夏季商品活动。那些洋服剪裁刘文溪完全看不在眼里,因为他为菊元百货设计的式样常被当作稀有品的宝物一样供奉着。此时,菊元百货仕样员尾崎步入文溪的洋服店「先生,跟汝佮讲一个好消息,汝制作的洋服神野样佮g0ng本样非常大すきね,希望明年庆祝皇纪两千六百年庆典时阵,可以为两位大人制作大礼服!」尾崎用不太流利的台语夹杂日语说,而且态度毕恭毕敬,相较於一般台湾人民的地位卑下形成强烈对b。文溪没有搭理他,继续专注於布料设计与剪裁,尾崎有点紧张打算再开口时,文溪不耐烦地点头应付「阮知影啊!」尾崎用手帕擦了擦额头流下的汗,这时才摘下他的呢帽喘了口气,露出有点不悦的神情,因为他刚刚才拒绝了一个本地丝巾商人争取为菊元设计特有版的提案。尾崎对文溪的回答念念有词,似乎抱怨他过於高傲的态度,但却说不出口,倒是文溪的学徒阿成从仓库抱着布料,走出来时看见尾崎来到店里,马上陪着笑脸「啊…尾崎桑,请坐阮帮汝倒杯茶!」尾崎马上换成一张严肃的脸「毋用了!我讲完就离开」文溪听出他的不满,停下手边工作转身向他说「尾崎桑,请向两位大人转达安排时间量身,还有布料的问题要请尾崎桑帮忙」尾崎马上堆满笑容「是!多谢汝,先生」随後低声说「先生,汝今晚有空吗?听讲江山楼有个艺旦非常有名,仆带汝去看看!」尾崎虽然是日本人,但长期在台湾做生意早已融入台湾社会,听得懂艺旦唱的南北管,更别说是流行歌曲。文溪自亡妻早逝後就没有续弦也没有子嗣,完全投入裁缝技艺JiNg进,对於这种声sE娱乐都没什麽兴趣。尾崎并没放弃说服「先生,汝辛苦啊应该好好歇困一下,阮听说汝自年初就一直忙到既马,毋汤把身T弄坏了,要为咱大日本帝国保重!」尾崎的对话夹杂着日语听起来总是很别扭,文溪皱起眉头似乎对他说的话不是很认同,正要开口学徒阿成马上搭话「是啦…师傅Ai好好歇困,店有阮来顾,汝对尾崎桑去放松咧」阿成是文溪从大稻埕带来的学徒很会察言观sE,常常帮文溪化解他过於冷傲的态度,尤其是对高人一等的日本人。阿成整理好手边布料放在另一张工作台上,帮文溪拿出仓库门口附近柜子里那套JiNg致的白西装。那是文溪花好几个月帮自己JiNg心设计制作的大礼服,那套礼服不仅有JiNg准的手工打版线条,剪裁俐落流畅,完美g勒文溪厚实x膛与腰背的挺拔,把顶级JiNg疏羊毛衣料透过他的双手幻化成完美艺术品。他第一次穿出去是两年前参加「洋服商组合」的会议,当文溪穿着它进会场时,在场所有人就像看到千年一遇美nV般纷纷赞叹不已,也就是在那时候开始,尾崎对文溪的手艺崇拜不已。阿成笑着对文溪说「师傅,遮领洋服汝甲久毋穿阿…趁这个机会穿出去展一下!师傅的手艺别人无底b!」阿成很了解师傅,虽然他面容冷酷但内心还是有些虚荣,如果大家都称赞他手艺,文溪还是会露出久违的笑容。尾崎凭着商人敏锐读空气的能力知道文溪有些动摇,马上追捧「先生的セビロ,素晴らしい!」文溪望着白西装,喃喃自语「真久无穿阿…」他缓步走向那套令他骄傲的艺术品阿成则顺势帮他穿上,穿上白西装的文溪化身为神人般降临,对尾崎呼喊「尾崎桑,咱来去!」尾崎喜不自胜,因为他原本用意是要文溪见神野大人,但他知道文溪的脾气难以捉m0,不喜欢低声下气对着大人,於是想藉由江山楼的巧遇让他们自然交谈。

        晚上六点江山楼早已人声鼎沸,尾崎早就预订了一桌酒菜,桌上满是丰富的台式料理,因为神野大人要来,也安排他喜欢吃的料理,并吩咐江山楼要求检番派当家艺旦。宾客很快地来到宴席,除了神野之外还有不少官员,也有台湾士绅。文溪穿着白西装果然让座上客赞叹不已,尤其是神野,顾不得礼貌亲手抚m0文溪的洋服,大叹如果自己有一件这样的洋服此生也无憾了。杯觥交错之际,因为文溪已经答应要帮神野制作西服,气氛非常热络。此时音乐声响起,大家的目光集中到坐在中央的nV子,那位nV子穿着青绿sE旗袍身材窈窕、脸庞瘦小、大眼浓眉五官相当JiNg致,那双皂白的手臂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如婴儿般的粉nEnG,头上cHa满各种发簪,想必是收到许多礼物。而当她准备乐器时,文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自从妻子Si去後他再也没有对任何nV人心动。但眼前这位nV子像能立刻填补他灵魂中破碎多年的缺憾。文溪愣了许久,听到旁边一位台湾仕绅大声喊着「秋云!汝今天足媠喔…」旁边另一个声音「廖桑那按呢她昨毋媠?」大家听完都哄堂大笑,文溪终於知道那位nV子叫秋云,此时他心境好像初恋般怦然心动。文溪是非常执着的洋服名家,顶着「台湾洋服名家」名号,对任何事物都用最严格的角度看待,甚至包含对人的评价,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态度。如果用洋服来形容,那件文溪引以为傲的洋服若是人间顶级艺术品;那麽秋云的完美形象就是天庭制作的神衣。秋云终於开口,用温柔婉约的日语语调「本日は大切なお客様がいらっしゃいましたので,日本で流行っている长崎物语を歌います」她客气的欢迎大人的光临,并表示要唱在日本内地流行的「长崎物语」。神野是长崎人,会唱这首歌当然是尾崎的细心安排。这首歌的唱腔需要非常温柔婉约,秋云的唱法让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文溪特别神往,当他的眼神与秋云对到眼时,秋云微微一笑,她也注意到文溪那身洋服艺术品下的俊美外表,这次初遇唤醒文溪灵魂深处Si去已久欣赏异X的本能。唱了几首歌後包厢内掌声如雷持续许久,神野非常开心对秋云的演出赞不绝口,他一边称赞秋云一边准备端起那洁白的清酒酒瓶。尾崎马上使了个眼sE,秋云心领神会优雅地将三味线轻轻地放置在身侧的塌塌米上,慢慢地站了起来。那身青绿sE的旗袍随着她窈窕身材轻轻晃动,隐约露出修长白皙双腿与如玉的脚踝。在场男士全都被秋云的动作迷倒,她走到神野身边端起那酒瓶,跪坐在神野与文溪之间,低头为神野添酒「神野样,どうぞお酒をお召し上がりください!」那声要替神野倒酒的敬语从秋云那薄薄鲜YAn的红唇吐出,迷得神野神魂颠倒,他一饮而尽。神野不满足继续要求秋云斟酒,她再次微微倾身用那双皂白细致如婴儿般粉nEnG的双手,轻轻地拿着酒瓶将温热清酒注入酒杯中。此时秋云的眼神接触到文溪双眼,他眉宇间坚定的眼神、俊秀的脸庞竟让秋云内心颤动许久。秋云从未见过这种眼神,她接待过大稻埕、荣町的商贾、官员甚至是自命清高的文人雅士,但眼前这位穿着白西装男人,那对深邃双眼似乎看穿她内心空虚与表面伪装,那是她当艺旦以来第一次对异X感到心动。一旁的尾崎提醒秋云「先生にお酒を注ぎ忘れないでね」秋云对於自己忘了斟酒感到非常失态,转身向文溪鞠了个躬「ごぬなさい大人」文溪笑着点头「阮叫刘文溪是台湾人,做洋服的!」尾崎在旁帮腔「秋云桑,先生是洋服名家,伊yu帮神野大人做洋服!」秋云抬头再次与文溪对眼,这次她看到的是笑得灿烂的文溪,秋云心情从刚刚怦然心动般初恋心情转为热恋般的炽热,这种强烈的变化让她一个不稳,原本要斟酒的双手让酒瓶不小心滑了一下掉下来,秋云吓了一跳想用双手去抓住酒瓶,此时酒瓶刚好掉在文溪厚实双手,秋云的手指也接触到文溪的掌心与虎口。文溪手掌上面满是长年与裁缝剪刀、沉重铁熨斗搏斗出来的厚茧,皮肤上甚至带着无数道被钢针扎破又癒合的细小伤口;而秋云的手是如此滑nEnG轻柔,两种完全不同生命结构的接触,此刻让两人有前所未有的冲击。秋云感到羞愧,一直对着文溪致歉,在旁的台湾仕绅廖桑对秋云笑着「秋云柱着缘投仔桑,文溪感到歹势阿…」大家都不在意秋云失态反而哈哈大笑化解尴尬,身为宴会主人的神野看着文溪与秋云露出非常不悦的神情,敏锐的尾崎看出不对,故意拉高声音带着有点斥责的语气向秋云喊着「赶快清理一下帮大人服务!」秋云羞赧的不断地向文溪致歉,文溪用轻柔语气安慰她「毋要紧!毋要紧!」餐厅服务人员很快清理洒在地上的酒,秋云也继续帮神野服务。

        第二章帝国虚荣下臣服的投机商人

        能在荣町生存的台湾商人可说是凤毛麟角,刘文溪凭藉的是名家傲骨与令人折服的手艺,在街角的另一头「松井商行」里也有一位台湾人老板,不过他跟刘文溪是完全不同典型。他个子矮小长相猥琐,身上经常穿着一件宽袖、长度及膝的灰sE外套,那是日式服装「羽织」,下身则多半穿着灰sE长着。走起路来常常驼背,即便是跟台湾人对话,他还是喜欢夹杂着不是很流利的日语。认识他的台湾人在背後说他「矮人厚行心思多、狡猾」甚至耻笑他驼背是因为经常对日本人鞠躬哈腰造成的。他虽然是台湾人但总是恨不得变为日本人,只要是对他有利的任何日本人,他都想巴结。荣町警察局警部补葛西荣三就是他极力攀附的对象,据说他之所以能承接「松井商行」就是因为原主人松井耕一决定离开台湾後,透过葛西引荐得到经营权。

        h清源

        这三个字在台湾商人眼中是可耻的代名词,他跟刘文溪都是大稻埕出身的商人。如果说有多少人热衷於排队等待「台湾洋服名家」的洋服,那h清源每天对日本人鞠躬哈腰的对象应可等量齐观。他的商行进口洋菓子、食物跟稀有商品,但常常运用特殊管道满足日本一些官员需求,所以很多人说他开的商店不是服务平民,而是要换取特权的手段。刘文溪的存在对於他而言是极端讽刺,虽然在大稻埕时期彼此就熟识,但他的行为总被台湾民众拿来对照,尽管感到压力但对他日本人态度仍是不惜用「土下座」来换取更大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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