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一九四零年二月十一日昭和十五年纪元节,那是纪念日本神话中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即位,也是日本建国与统一政权的开端。日本举国上下都在庆祝这个非常重要的开国「纪元二千六百年」的早上,荣町街尾扩音器正在播放为了纪念这个日子而写的歌「纪元二千六百年」旋律像是雄壮威武的军旅进行曲,它歌颂身为日本人的荣光与大日本帝国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而努力的战役,虽然整首歌曲大开大阖但旋律单调而狂热「今井洋服店」内老旧的收音机也在播放这首歌,不是因为文溪喜欢听,而是因为巡查大人平野高志,刚刚才进门提醒文溪务必要听这首歌。事实上文溪觉得这首歌没有一丝人X温柔,只是战争机器摧残大地之下的残酷纪念。突然,店门被粗暴地推开,寒风中有个怪腔怪调的人声,用不纯正的日语夹杂外面扩音器播放的进行曲唱着歌–
金鵄辉く日本の栄えある光身にうけていまこそ祝えこの朝纪元は二千六百年ああ一亿のxはなる[在金鵄闪耀的日本,沐浴着光辉的荣耀,现在正是庆祝的时刻,这一天,纪元已经二千六百年,全国一亿民众激动欢呼」进来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矮人厚行」的h清源,他驼着背学着日本军人踢正步走进来,文溪暴怒着「莫给阮的布创垃圾」h清源一点都不在意,他停下脚步语气高傲对文溪使眼sE「文溪阿…汝会晓唱这条歌没?大日本帝国既马底支那的战争祝顺利,强yu占领支那罗,大日本帝国,万岁!万岁!万岁!」h清源是福州人这些年努力讲着怪腔怪调的日语,但口音仍会带着福州腔,不过最後那个大日本帝国万岁倒是讲得非常道地,想必是连梦中都纯熟练习的结果。文溪只是冷冷回着「汝啊毋是日本人,是底对郎哗爽的?」h清源听到文溪的讽刺气得脸红脖子粗,但仍自顾自的从身上掏出文件在文溪眼前晃来晃去,他下巴抬得老高,用睥睨的眼神对着文溪「汝甘知?总督府今仔日通过「改姓名法」阮早就暗中申请啊…过无偌久阮就叫做「はしもときよし桥本清罗!」文溪虽然不屑跟日本官员往来,但透过尾崎跟日本商会成员等人的往来也很容易得知总督府未来的政策,泉州人的他故意学着h清源的福州腔回答「阮早着知影这是皇民化听讲偌Ai申请着Ai掷掉厝内公妈神主牌,汝的公妈甘有同意罗?」这段话让h清源觉得像是当他对大日本帝国效忠时,被人用脚狠狠地往他的头踹一下的感觉,他气得握紧拳头想要向文溪揍过去,大叫「刘文溪,阮厝内的公妈毋须要汝来管!」仓库里内的阿成听到店门口怒吼赶紧冲出来,看到满脸通红的h清源赶紧询问发生什麽事?h清源说明原因,阿成赶紧陪着笑脸「哇!清源にさんyu改姓毋简单喔?这是一等一的福气啦!」阿成边说眼神边偷瞄公文。h清源听了心情缓和不少,文溪对阿成这种对「四脚仔」巴结的态度感到不满,大声怒斥叫他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文溪律已甚严除了对自己制作的洋服要求一丝不苟之外,对学徒管教态度也是非常严格,阿成虽然念念有词但早已习惯师傅X格。h清源不放弃继续炫耀成就,接下来拿着「蓬莱阁」的菜单对着刘文溪喊「我大汉查某仔yu嫁予内地人衫山罗,这个衫山是葛西大人介绍的对象,伊真正是阮的大恩情人,这对阮生意阁卡有帮助,到时阵请汝来蓬莱阁见证!」此时h清源又继续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阮第二个查某仔,台北第三高等nV学校的入学通知,阮查某仔读册正厉害!年底的奉祝游行,阮查某仔一定Ai穿制服走在上头排,为着yu庆祝汝一定Ai帮阮做一领大礼服罗!」h清源说得口沫横飞,文溪却依旧没给他好脸sE,用几近轻蔑的态度回他「内地人?听讲那个衫山桑是底台湾出世的,若像是底大稻埕附近的官署顾仓库的,听讲阿本仔嘛看毋起这款台湾出世的日本人,而且听讲衫山定定去烟花水巷…」h清源用歇斯底里的声音中断文溪的话并狂吼「汝莫目空赤忌妒,想yu剾削讽刺阮,衫山桑就是内地人汝莫看猫毋点!」事实上h清源听到文溪这麽说也感到有些心惊,他以为自己在日本人社会里吃得很开消息灵通,想要对文溪展现自己神通广大。h清源不知道的是他想得到消息还要自己打听,文溪则是自动有日本人跟他「报马仔」。葛西荣三在日本人社会里风评不是很好,他介绍的衫山,很多日本人都知道是个不学无术的年轻人,经常看见他在花街柳巷穿梭。文溪自然能掌握这个讯息,而h清源是不是宁可出卖nV儿幸福也要换取葛西信任不得而知,刚刚的狂吼正显示心虚。文溪还不放过他继续冷笑,眼神充满着不屑一顾的表情「哪讲着汝的第二查某仔,汝讲她读册正厉害,yu予查某仔参加年底奉祝游行,三nV高的水手服是真水,衫是很挺。毋过汝yu叫她参加游行,只毋过是为着她未来跪在日本人面前时跤头夫趺膝盖卡无痛,有啥好骄傲的?」「J恁娘的!汝毋知好歹!」h清源个头小不敢真的动手,他只能用最低下的语言咒骂文溪,顺手还踢翻了放在旁边一卷布料「汝给恁爸会记得,汝今仔日对阮的W辱Ai付出代价罗!」说完甩门离开木门碰得很大声,也吓坏了正在仓库忙的阿成,此时收音机还在轮播那首「纪元二千六百年」歌词唱到正义凛たる旗の下明朗アジアうち建てん力と意気を示せ今纪元は二千六百年ああ弥栄の日はのぼる〔在正义严肃的旗帜下建立光明的亚洲!现在就展现力量与意气皇纪已是二千六百年啊,繁荣之日正在升起〕文溪听来讽刺,日本帝国要建立光明的亚洲,事实上他看过不少日本人的丑态还利用很多摇尾乞怜的台湾人,根本跟歌词描述有巨大落差,不禁让他感慨这场庆祝会是虚荣的庆典。在仓库不敢走出来的阿成,一直听到老板跟h清源不断争吵,几度想冲出来缓和气氛但迫於文溪威严管教始终没有逾越分际。直到h清源骂出难听的脏话甩门出去後他觉得非得出来劝阻不可,走出仓库门没见到h清源才问「师傅,头拄仔清源にさん是讲啥惹汝生气?」「免叫他にさん这个四脚仔拄仔向阮展讲yu变阿本仔!」阿成本能地阻止文溪希望他不要再说下去「师傅莫阁讲啊莫得罪小人啦!」文溪厉声痛斥阿成「汝莫佮h清源同款变做臭竖仔!」阿成虽然常常被文溪斥责,不过文溪对阿成的照顾却也是无微不至,文溪常常买r0U回来对着还在工作台工作的阿成说「遮块r0U予汝吃汝辛苦啊!」只是对日本人谄媚是文溪的红线,阿成偶而会因为跨越红线被骂。
第三章帝国繁华中艺旦的Ai恨情仇
一九四零年昭和十五年四月初荣町的街道两旁,立着一盏盏造型像铃兰花垂下挂在电线杆上的「铃兰灯」,每个商家门口都挂着日之丸旗,街上到处贴着「奉祝」标语、大东亚共荣圈的地图海报。台湾人在总督府的「改姓名法」与推行讲国语运动下,被b得用不太纯正的日语G0u通,刘文溪因为与日本人做生意,一口流利日语加上他的手艺总能让他在荣町无往不利,即便如此他还是习惯讲台语,因为他总认为那才是对得起祖先应有的态度。「今井洋服店」内虽然也得配合要求开蓄音机播放着「皇纪二千六百年」的歌曲,但更多时间文溪会播放「雨夜花」、「桃花泣血记」等台湾歌,甚至他也会听「望春风」、「月夜愁」这种柔情的曲调。学徒阿成感受到这个变化,平常不苟言笑也不太听这种音乐的师傅,这几个月来文溪工作之余偶而会露出微微笑容,这个转变就是因为去年夏末与秋云在江山楼的初遇。那次之後,不论是日本商人或是台湾仕绅的邀约,只要有秋云在文溪都会cH0U空去见她。但他常在那些场合遇到神野和h清源,神野自从那次一见倾心之後,也常对秋云表达Ai意甚至要求陪宿,坚守立场的秋云始终没点头,幸好没多久神野因家庭因素回到日本。而h清源的纠缠更让秋云感到不耐,他常藉着福州同乡情谊表达要照顾她之意,有好几次因为文溪在场而被斥退。最激烈的一次是h清源在极度醉意下,坚持要秋云喝下他混了酒和不知内容的YeT调出恶心味道的东西。文溪大声喝斥「汝遮个四脚仔,莫g焦会晓欺侮台湾人!」h清源被彻底激怒,当着文溪的面,拿着刚刚敲碎的酒瓶挥舞对着他骂「遮个赚食查某毋知好歹,神野大人对她好都毋睬伊,阮替伊教示秋云有啥毋对罗?」坚强的秋云听到h清源这麽骂,还是忍不住哭出来。文溪见h清源这麽W辱秋云也非常愤怒,踹了h清源一脚,h清源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到桌边角落,众人赶紧劝架拉开文溪。文溪指着他鼻子大骂「汝以後偌欺侮秋云,阮绝对甲汝踢在壁!」一旁的台湾仕绅都被这一幕吓到了,文溪举止非常有节,从没看过他发这麽大脾气。廖桑赶紧安抚他,却发现他的脸似乎被酒瓶碎片划伤,廖桑紧张的对文溪说「文溪,汝受伤阿!」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文溪,没有人理会h清源,他只好默默地自行离去。廖桑想掏出手帕却发现他没带,此时秋云拿出自己的手帕走向文溪「先生请用遮条,等咧咱去歇息间我来帮汝抹药仔」当他们走进休息室时秋云竟然落下斗大泪珠,她忍着情绪帮文溪处理伤口,文溪不忍她落泪安慰秋云「是啥米代志予汝遮尔伤心?」艺旦的情绪必须压抑不轻易显露,但秋云此时一GU脑的扑在文溪x口。秋云不是不懂礼节,而是自从初见面就深深被文溪的仪表、谈吐x1引,在为酒客服侍过程中,秋云总是看到文溪受人尊重、进退有节的行为,这些种种竟打破在风月场所打滚所建立起来坚实而不轻易对男人动心的防御堡垒。她冷静下来起身向文溪深深致歉「ごぬなさい,私…」文溪微笑对秋云致意「咱拢是台湾人讲台语着好,日本话留予阿本仔佮四脚仔讲!」秋云破涕为笑,但这个气氛却让她倾吐更多心事,包含神野大人要求要带她回日本、h清源狐假虎威藉机威胁她。那天他们聊得很开心,秋云知道文溪擅长于西洋画,艺旦自小被要求学习很多技艺,除了演奏乐器之外,书法、绘画也常常涉猎。秋云出身贫寒,童年因为母亲在大稻埕h家当下人,也跟着母亲在h家帮忙,十三岁时因母亲身T状况转坏无法生活,因五官外形出众被迫卖到艺旦间,而她多才多艺,在艺旦间很快就被捧为名流绅仕争相一睹芳颜的第一才nV。但也因为个X坚强不轻易妥协,面对不合理要求的酒客总能有手腕劝退。但一切直到神野大人与h清源介入产生变化,不论是到江山楼、蓬莱阁的客人若遇到他们两人常常退避三舍。神野毕竟是总督府官员,不能太频繁出入这种场所,但h清源却经常SaO扰,如果文溪不在场会更过分。所以秋云非常恨h清源,因为听说他为了巴结神野,还建议神野带她回日本,这次文溪B0然一怒,秋云心存感激。当她听到文溪擅於绘画便很开心地邀请他教导「先生…我会当叫汝文溪兄嘛?」文溪微笑「当然会使按呢卡亲切!」秋云有点羞赧地问「文溪兄,汝会使教阮画图否?」擅长于画鸟兽的文溪,不轻易展示他的才艺,只有少数跟他有交情的朋友才知道,廖桑曾经称赞他的画有大稻埕画家郭雪湖的水准。文溪一口答应,秋云编了理由在「江山楼」尚未营业的早上,以请文溪量身旗袍为由,老板为他开了一间包厢。江山楼老板心照不宣没有质疑秋云动机,事实上那天文溪修理h清源的晚上他刚好目睹,心中暗自叫好。因为h清源常常签帐不付款,仗着日本人势力欺负台湾人,早就想「报答」文溪,所以当文溪进到江山楼碰到他时只露出微笑「秋云已经底咧包厢等啊!」当文溪进入包厢时,一GU幽幽的兰花香味冲了出来,文溪环顾四周还以为秋云特地摆了花饰,秋云先打声招呼「文溪兄,感谢汝来罗,食饱未阮请江山楼传点心请用!」秋云在江山楼接待宾客,讲得是较多人使用的漳、泉台语或是日语,只有卸下艺旦身分时,才能做回自己用的福州腔母语。文溪走向秋云她今天只上了淡妆,不像在演出时脸上涂了浓浓的白sE粉底,糟塌那粉nEnG肌肤。虽然仍穿着旗袍,但不同於表演时金光闪闪的装饰,更加衬托那天然的身T线条。秋云卸下为了生活而装扮的化妆品,更深深x1引文溪。他闻到那GU从秋云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原来那兰花香是她的香水味。文溪已经见过秋云很多次了,但从没有像这次这样装扮这麽自然,他迟疑了许久不知道该说什麽,秋云以为文溪不喜欢她今天的装扮,露出有点失望的神情「文溪兄,汝毋佮意阮今仔日的打扮?」文溪如梦初醒望着他竟然有点吞吞吐吐的「啊…毋是啦…汝今仔日上盖媠!」秋云开心大笑,抛弃所有当艺旦必须的武装。而文溪注意到在秋云面前的桌上摆了各种画具跟颜料,她说那是平常学习画画的工具,这些画具有使用很久的痕迹也有用了不少颜料,那是经年累月练习的成果。文溪用了点心後问秋云「汝今仔日yu要学画啥?」秋云点点头「嗯…阮凤凰都画不好,汝会当教我罗?」文溪拿起炭笔轻轻地描绘凤凰的形T,并同时向秋云解释笔触与如何描绘凤凰神情,秋云请文溪带着她的手感受如何描绘。面对秋云的请求不禁心跳加速,他望着秋云恳求的神情,面对一个美丽nV神衷心请托完全无法拒绝。於是他走到秋云身後,右手抓着秋云皂白粉nEnG右手,左手略扶着她纤细的腰,身T紧贴她背部。此时秋云身上兰花香味已完全渗入文溪的鼻腔,而她也感受到文溪厚实的x膛,顿时她像毫无防备的少nV,随时都可以献给文溪她的全部。他们的手紧紧相依洋服名家长满厚茧的手与第一才nV艺旦粉nEnG的手再次接触,秋云在临摹绘制凤凰的过程中,沉溺在恋Ai中的喜悦。她多希望自己不是艺旦而是认真跟文溪热恋。形T描绘完成後文溪指导秋云如何上sE技巧,秋云认真学习每个细节,望着美丽凤凰问「文溪兄汝看我画了按怎?」文溪笑着「哇!画了真媠…阿…汝以後拢叫我文溪都会使阿…」那个上午是两个人这辈子最有幸福感的当下,在帝国铁血军队肆nVe的氛围里,台湾人只能效忠或盲目的希望大日本帝国打赢每一场圣战,而他们竟然能享受如初恋般的酸甜。他们都被对方的才艺倾倒,为人有原则的X格所x1引,文溪忍不住邀约要请秋云吃饭「秋云,汝甘知ボレロ波丽路,阮请汝吃西餐」秋云听到邀约开心的像个小nV孩马上点头答应,但想到必须不引起注意又觉得很为难,文溪说「莫烦恼,阮请西门市场的阿兰斗相共替汝传上简单的衫,莫化妆毋人认的出来!」回到洋服店,学徒阿成见到师傅满脸春风的模样,忍不住询问文溪遇到什麽好事,文溪没正面回答,只交代他赶紧完成他交付的工作。此时工作桌上摆着一份台湾日日新报,斗大标题x1引目光「南京新政府树立、东亚新秩序の黎明辉く」阿成注意到师傅在看报纸顺口说了几句「师傅,汝看支那军甘的投降?大日本帝队足勇壮的…对否」文溪虽然还在回味刚刚跟秋云的Ai恋情节,但听到阿成这麽问不禁又骂了他「汝莫佮那走狗同款,日本人赢还是输拢佮咱没关系!」阿成知道会讨骂挨可是还是叹了口气。
第四章帝国荣光衰落的前兆
这天下午「今井洋服店」门口进来一位跟店内风格完全不搭调的中年妇人,虽然才四十多岁但苍老的外形,很容易让人以为是文溪阿母来探访,其实她是在西门市场摆摊卖菜的独眼妇人阿兰。早些年跟翁婿在永乐市场卖菜,因为蔬菜品质很好又讲信用累积不少熟客,随着搬迁到西门市场,增加许多日本客人,为服务内地人,夫妇二人找更多品质更好的货源,所以生意仍然兴隆。她来洋服店是因为丧妻的文溪必须要自己煮食,所以常常在市场休息後送菜到店里。阿兰因为早年贫困历尽沧桑,皱纹提早爬上她的脸,苦命的她在一次意外中被弄瞎了左眼,但命运没有打倒她,仍跟着翁婿一起打拼在菜市场闯出名号。这天她照往例走进洋服店向文溪打声招呼後,正要放下新鲜蔬菜离开时,文溪叫住她「阿兰姐仔小等一下,阮有代志Ai拜托汝」阿兰客气的询问「先生有啥吩咐?」文溪请她到仓库前小声跟她说「麻烦汝替阮传一套普通的洋装,布料卡粗毋要紧」阿兰纳闷的问「先生想yu创啥?」文溪请她别多问还塞了点钱给阿兰,这才打发她走,阿成觉得师傅举止很奇怪又不敢多问。到了约定那天中午,文溪刻意在脸上贴胡子,戴着从未戴过的呢帽,换上灰sE台湾衫刻意压低帽沿,走起路来装作步履蹒跚,走向那大招牌用英文写着「BOLERO」的餐厅。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虽然当时早就流行自由恋Ai,但他们特殊的身分不想引起注意才不得不委屈的乔装。而秋云很紧张地换上从阿兰那找来的旧款洋装、有点旧的帽子完全不打扮的走在太平町。好不容易走进餐厅,她一眼就瞧见在餐厅等待的文溪,服务生为他们服务,文溪点餐的声音x1引了老板,他走了过来看到文溪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啊…刘…」文溪马上示意他别开口,老板会心一笑,特别在服务生耳边吩咐了几声就离开。文溪点完餐後,秋云满脸兴奋露出最纯真的笑容「文溪阮感觉足刺激的,咱算是约会对罗?」。文溪点了牛排套餐,牛排送上来时文溪看着手腕柔弱的秋云,主动把餐盘拿过来,用他平时拿剪刀那双厚实、长满茧的手,细心地帮她把牛排切成一口一口大小。秋云感受到他的贴心一直是笑着望向文溪,文溪看着秋云深深觉得那笑容已经融化自己的心,也只有此时才能卸下心防。文溪想着那天教秋云画画的场景嘴角不禁往上扬起,秋云好奇的问「是想到啥有啥好笑的?」「汝画的凤凰足媠的,汝佮意凤凰?」此时秋云突然收起笑容,眼神突然变得哀怨「因为细汉时阵阮家足散赤,阮阿母去h家做下跤手人…就是h清源的阿伯…」文溪感到非常惊讶「啥…那的四脚仔的家族…所以伊才会欺侮汝?」秋云突然落泪忍住情绪「伊毋重要阮惯习罗,其实阮本名叫罔市,做艺旦前都毋尊严,所以做艺旦了後感觉有机会翻身罗,开始佮意凤凰,连寮内被仔的图嘛是凤凰,而且阮足Ai媠的物件!」文溪沉Y许久,秋云又含泪接着说「早时h清源骂阮毋通肖想阉J趁凤飞妄想麻雀变凤凰」秋云泪眼婆娑,泪滴都已经滴到她面前还没喝完的汤品也说不下去,文溪用那厚实的右手重重捶在桌上「g!这个四脚仔…!」文溪很少讲脏话显然他非常愤怒,他马上用双手紧握着秋云柔nEnG的手深情对她说「汝既马是凤凰毋是艺旦!」文溪看到秋云流着泪站起身来,走到秋云身边用那大姆指轻柔地抹去她眼角泪水「毋哭啊…汝是凤凰」秋云马上破涕为笑。刚刚文溪捶桌子声音引来服务生注意,服务生送上两杯咖啡,并深深向他鞠躬「先生这是头家请汝的…」文溪以为餐厅误会他对服务不满连忙解释「啊…歹势吵丢人客…汝免送阮咖啡!」他马上恢复儒雅的语气,老板特地走来向他示意「刘桑这是阮的心意请用!」不仅大稻埕、荣町,就连太平町的台湾人都对文溪非常敬重。他安慰秋云,用最轻柔的语调「秋云,汝放心既马有阮,四脚仔毋敢对汝按怎!」坚定的眼神俘虏了秋云受伤的心,约会结束後他们必须个别离开。回到店里文溪心情很复杂,这一两天的神情让阿成关心师傅的情绪变化。没想到第三天,他听到一个震撼的消息,菜贩阿兰跑来跟文溪说「先生阮偷偷讲予汝听,那艺旦秋云乎检番要求袂使出门因为她偷偷佮先生啊…人客出门」阿兰因为常送菜当然包含检番消息灵通,大家都说她是「市场万事通」她刚刚差点说出秋云是跟他出去的,文溪听来有点担心,马上向阿兰承认那个顾客就是他,阿兰使个眼sE拉他到角落小声地说「阮知啦…阮是建议先生暂时毋通去佮秋云捧场」文溪有点自责心想要做点什麽,他马上决定请阿兰帮忙送信给秋云,阿兰马上点头「毋问题!」文溪担心的神情又引起阿成注意,等阿兰离开後阿成关心的问「师傅…柱才阿兰姐仔讲啥秋云…」他再次板起脸孔「囝仔人有耳无喙」阿成苦笑「师傅阮毋是囝仔人啊!」这段时间文溪把思念化做文字,常常写信给秋云表达关心,幸好有阿兰帮忙传递,才能化解相思之苦。文溪关心秋云是否把凤凰画得很好,而秋云也要他保重身T,书信一开始写得还算节制,但思念的叠加却点燃两人想要相会的慾念,之後的信件文溪也写下想要男nV肌肤接触的冲动。最後一封通信她提到「检番阿母」看到最近她守规矩,只要不跟酒客外出,也欢迎刘先生去江山楼捧场不再禁止她们见面。文溪见字欣喜若狂,刚好廖桑邀约前往江山楼,这次参与的都是台湾布商跟地方仕绅,文溪兴奋的穿上那套白西装,当天晚上就狂奔江山楼。一到江山楼,餐厅包厢早已烟雾缭绕,里面的人说着道地台语,没人刻意讲日语迎合所谓「国语运动」这让文溪非常自在。秋云在众人鼓噪下如众星拱月般的华丽登场,她一样是浓妆YAn抹,但两个多月没见,文溪的眼神像直透入她内心表达Ai恋。而秋云进场目光就扫到文溪,那笑容像是表达她也是深Ai着他。暖场唱两首歌後,场中有人提议「秋云唱望春风啦!」文溪也很喜欢邓雨贤先生的歌曲很开心地点点头,秋云微笑开口唱「独夜无伴守灯下,清风对面吹,十七八岁袂出嫁,见着少年家…」开头四句话秋云婉约的声音就钻入文溪脑门,这首少nV对恋Ai的期待,他感受到那个「少年家」就是秋云思念的自己。当唱到「想yu郎君做翁婿,意Ai在心内,等待何时君来采,青春花当开」时秋云非常柔情的看着文溪,似乎想表达歌词中的意愿,那句「等待何时君来采」文溪被秋云妩媚的神情融化,让外表严肃的他嘴角失守像个纯真大男孩。廖桑看出他的心思「文溪阮来安排」文溪还不知道怎麽回事,演唱结束後秋云要离场时,廖桑走向前递上红包并夹张字条跟她说了几句,回到座位低声说「五分钟後歇困间内,阮来顾…」文溪喜出望外对廖桑感谢,他藉口上洗手间走向那间休息室廖桑则跟在後面,当他走进时马上看到秋云坐在房间内,他差点大喊秋云幸好克制住了。外头廖桑低声说「较紧的时间有限!」秋云马上拥抱文溪,眼泪落了下来,文溪还不及说什麽,秋云开口「文溪汝变瘦罗…」文溪再次用厚实的拇指轻轻撇去秋云眼角的泪,安慰她说「阮变勇壮啊…按呢才会当保护汝!」秋云像小nV人娇柔的回答「文溪汝Ai保护我一世人罗!」文溪非常感动,忍不住在她温nEnG的双唇轻轻吻一下「汝Ai会记得,有阮在任何人都袂使欺侮汝,汝是凤凰,毋是艺旦」这时门口传来廖桑急促敲门声「文溪…检番的人来啊…赶紧离开!」文溪只留下「後回见」还来不及给她临别拥抱便转身离开。没想到这是他们久违後第一次重逢,也是最後一次在江山楼见,因为隔几天後一纸日本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一九四零年七月某一天,阿成慌慌张张地拿着「台湾日日新报」从外面走进来大声的喊「师傅啊…毋好毋好啊啦…」文溪不高兴的回他「阮是佗位毋好?」阿成赶紧拿着报纸向他解释「师傅汝看这标题赘沢は敌だ总督府106号命令以後咱布料毋当使用纯丝、高级毛有金丝线的服装啊、只会当作国民服咱生意会受影响啦!」禁奢令是因为日本陷入侵华战争的泥淖,国内物资短缺,前线作战须要大量军需品,为了避免引发社会对因军需品致富者的不满,推动「国民JiNg神总动员」的措施,最重要的是禁止制造对军需毫无贡献的奢华物品。对洋服店来说意味着生意大受影响,包含与尾崎在菊元百货合作的「既成服」文溪望着报纸摇摇头大叹「帝国Ai侵略Ai发动战争,既马是人民艰苦,真可怜!」阿成用讶异的语气问「大日本帝队毋是紧猛,那会」文溪摇头叹气「若是甲猛那的限制这多,阮看帝国yu衰微啊!」阿成吓得赶紧制止文溪发言,文溪却不屑一顾。
第五章帝国禁令下台湾人民艰苦生活
这一纸命令彻底改变台湾人民生活,也让大稻埕、荣町的繁华迅速褪sE,菊元百货原本琳琅满目的洋服、化妆品甚至珠宝首饰被军需品与配给物资取代,宣传看板不再是商品促销活动,街上到处都看得到赘沢は敌だ–奢侈是敌人的标语。而「江山楼」里宴席料理不能再有燕窝、鱼翅、烧r猪,而是有限量的普通食材,大厨们被迫制作填饱肚子的代用饭菜。各种禽畜宰杀都有限制、连白米都严格管制,廖桑不再邀约文溪去「江山楼」艺旦间流传着因为违反日本政府要求节约JiNg神可能被迫解散。秋云虽然担心仍寄情於画凤凰以求安慰,只要画凤凰就会想到文溪。在「今井洋服店」里不再有排队等待「洋服名家」手工洋服的顾客,而制作式样简单的「国民服」简直就是W辱文溪的名号,因此他多半都交给阿成去做。就连会跟文溪客气打招呼的警察大人平野高志巡查,到店里都变成只会检查是否有违法使用布料的督察,平时送菜的阿兰只能偶尔留一些品质较差的菜根、地瓜让文溪至少不会饿肚子,不过万事通阿兰还是能帮文溪打听秋云艺旦间生活或帮忙送信。文溪自丧妻後几乎对nV人不再动心纵情於洋服制作,自从与秋云相遇,他的情感付出就像对洋服执着的全心全力,他曾想过帮秋云「赎身」但身为第一才nV,加上检番牵涉的势力竟跟神野的部属有关,让文溪深觉有心无力。这样的日子过好几个月,台湾人民生活越来越苦,很多商品交易都产生黑市交易,文溪大稻埕的亲戚甚至冒险透过南部友人冒险使用棺材运送米谷躲过查缉。这天晚上文溪发现阿成在帮一件台湾衫内里与一件内衣缝制许多暗袋,文溪疑惑的问阿成「汝咧创啥物?」阿成低语「师傅啊,这是西门市场阿好婶偷偷叫阮缝的,她想yu藏一寡管制品,生活足艰苦啊!」文溪B0然大怒,斥声大喝「咱店的招牌甘单会当做这款代志?」阿成委屈回应「师傅,汝毋是讲Ai斗相共台湾人?阿坤伯、火叔仔拢无路可走,阮按呢做嘛是帮同胞啊?」文溪竟没发觉阿成其实已经帮不少同胞做这些事,文溪更加火大「阿成,这件衫做了後袂使阁做啊」文溪生气不是因为阿成顶嘴,更不是担心巡查大人来查,而是他竟然没有发觉阿成做这些事。但这次阿成不肯退让「师傅,台湾人已经有够艰苦了,阮毋做他们的找毋门路!」文溪忽然觉得语塞,平常都跟阿成讲许多大道理,如今却训诫阿成不要帮台湾人?内心的矛盾不知怎麽回应只好默许「请裁啦!」阿成是个来自城外的纯朴年轻人,他的手艺出众文溪却很少当面称赞他,文溪有次看着他完成的洋服,对阿成说「这领洋服勉强会使啦…!」阿成虽然不高兴但文溪其实很开心他教出好学徒。阿成出身艰苦家庭养成勤俭习惯,他认为这些行为可帮忙同胞渡过难关,因此对这些请求也不会拒绝。但也因为个X单纯耳根软,自从日本爆发战争後种种军事宣传也很容易被洗脑,虽然没有像h清源一样跪地求荣,但文溪经常为此痛斥阿成不要成为日本人宣传工具。不过文溪最在意的不是那些为人的小缺陷,他不修边幅的行为才是让文溪无法忍受的,有一次他没有把手洗的彻底乾净,竟然发现他手指指缝内留有一些黑泥般的W垢,文溪用极尽疯狂嫌恶的表情怒骂「阿成,紧去用雪文洗yu清洁以後阮若发现汝手黑黑来剪布,阮就拿大跤来跤断汝的手指头仔!」其实文溪对於阿成是Ai之深责之切,他每次的责骂都是要阿成谨记要成一个洋服的「大师仔」每个细节都不能马虎,虽然文溪也肯定阿成的技术,但对他的个X却是无法容忍。刚当学徒的阿成,憨直的他知道文溪是为了教导他而苦口婆心,但随着技术JiNg进受到众人肯定,慢慢地也觉得他可以出师了为何师傅还要这样辱骂?尤其自从限令开始後,洋服店生意大不如前,文溪过於有原则个X让他认为毫不妥协的代价就是饿肚子。而文溪的y脾气特别对日本人或与日本人走得近的台湾人多半都没好口气,他都得帮忙缓颊,这些累积起来的怨气慢慢在阿成心中转化成与文溪抗辩的筹码。这段时间文溪常常透过阿兰打探消息或送信,如果收到的消息是秋云生活过得还可以,他就笑容满面;如果没有消息他就陷入愁云惨雾。这些变化看在阿成眼里也不好受,有次建议文溪乾脆想办法晚上潜入艺旦间跟秋云见面文溪还斥为荒诞。一九四零年昭和十五年十一月十日,文溪迎来另一个巨大变化。这天一大早荣町街头的扩音器仍放送着那首「皇纪二千六百年」的歌曲,当天是台湾总督府要在台北新公园举办「岛都奉祝式典」那是总督府为了凝聚国民认同举办的仪式,还包含午後游行活动,所有组织、机关、学校都为了今天而大肆动员。当文溪还在店里为一位好友剪裁衣服时,那扇店门又被粗鲁的推开「おはいよう,はしもときよし桥本清来啊,阮今仔日开始改名叫はしもと罗!阮yu来汝报告几个好消息罗!」h清源虽然努力想变成日本人,但别扭口音与柔软膝盖仍掩饰不了内心的心虚与脆弱,文溪嘲讽的回应「汝是日本人喔?那安内阮尬汝讲日语,一族の耻晒しめ!そこまでして日本人に媚びたいか!你这个家族耻辱,竟然做到这麽谄媚日本人的地步この野狼!」h清源自从在江山楼被文溪踹一脚之後,就再也没有踏进洋服店一步,今天之所以会来只是为了炫耀成为日本人的骄傲。一旁的阿成劝阻文溪不要再对桥本清动手动脚,并对着他问「h…はしもとさん,是啥米好康的yu讲?」桥本清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对嘛!阿成老小按呢都对罗!」桥本清的日语讲没几句就无法继续说下去,为了成为日本人练习日语也常向日本人下跪,相较於日语非常流利的文溪却非常傲骨。桥本清继续他的炫耀「阮今仔日yu参加岛都奉祝式典仪式,这是足光荣的代志,犹阁有神野大人调回台湾罗,yu负责管理管制用品的部门,汝这违法使用管制品的人都要注意罗,阮较停仔yu跟神野大人参加庆典,阮有看到神野那身大礼服足好看罗!」神野是官员当然不可能跟台湾平民一起去,桥本清是虚张声势。但讲到大礼服却让文溪生气,那是年初他在尾崎一再请求下制作的。加上那晚初遇秋云,文溪发现神野可能对秋云有染指之意,他觉得帮神野做那身衣服简直是此生的W辱。幸好早一天尾崎也告诉文溪这个消息,他知道这次神野是随着夫人调回台湾,加上现在江山楼几乎没有艺旦表演,文溪没有那麽紧张。只不过神野回台着实让文溪冷汗直流,因为不知道他会做出什麽事,听说荣町的葛西警部补也曾是神野手下,加上桥本清跟他们关是不错,文溪自忖应该小心应付。文溪没有对桥本谩骂,静静地听桥本清还想炫耀什麽?桥本清继续滔滔不绝「阮改作日本姓了後管制品领阁卡多,阮细汉查某仔yu参加游行足风光罗,过一站仔阮佮日本亲家去台湾神社参拜祈求大日本帝国战事顺利,天皇陛下万岁!万岁!万岁…」桥本清举起双手高喊万岁只有最後这一句的日语他还是说得最标准。当文溪看到他矮小身形举起手来的谄媚模样突然觉得想笑,但他仍忍住笑意。而阿成听他讲得这麽多,都被桥本清说得有点心动,他不自觉得露出羡慕的眼神「桥本桑,汝有够厉害啦日本人对汝真好!」桥本清开心又是骄傲的不自觉得随着街尾扩音机放送的那首「皇纪二千六百年」的歌曲旋律唱起来。文溪忍不住了开口阻止桥本清继续嚣张「汝是好未咱台湾人咧艰苦汝伫遐庆祝,汝有良心某,啊汝是日本人,この野狼!出ていけ!你这混蛋你可以滚了」文溪暗自决定既然桥本自认是日本人以後骂他就用日本话。桥本清没有感到羞辱反而继续的唱着歌用模仿军人的步伐走出店门。桥本清离开後,文溪对着阿成念了几句「阿成汝毋汤予h清源那咧四脚仔骗伊只是来展风神,其实伊出卖伊的祖先,按呢一点仔都毋光荣!」阿成想争辩什麽但话又吞了回去。傍晚,这几天因为一直没有秋云的消息,文溪感到特别不安,果然阿兰晚上来到店里向文溪报告一个不好的消息。阿兰一进门就皱着眉对文溪说「先生,阮有听讲秋云的艺旦间被日本政府强制规定去做工,秋云予分配到军事工厂!」文溪极度震惊「啥米!底时的代志?」阿兰有点替文溪难过接着说「阮嘛是昨仔才知,听讲几天前艺旦间忽然间被人分配去工厂,日本政府强制分配工课!」文溪听完不禁落泪,後悔没有听阿成劝夜探艺旦间,如今却面临两地相隔,对照晚间庆祝皇纪的夜间庆典,文溪的凄凉感更加让他觉得灰心丧志,不过他马上转念要想办法打听秋云的下落。
第六章帝国烽火中苦闷的台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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