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跟人说这些。爸妈走後的那几年,是我把自己锁得最紧的一段日子。我学会了用忙碌把时间填满,用毒舌把靠近的人推开,用「我很好」三个字,挡住所有的关心。可是那天晚上,在停电的烛光里,对着这个从小吵到大的人,那些锁了很久的话,竟一句一句,自己滑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用我解释,就能听懂的人。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那时候你在英国。」我说,「爷爷说江家有寄奠仪回来。」

        「嗯。」

        「爷爷还说,有一个署名写错的白包,」我看着他,「写宋知夏收。白包哪有写给活人的,邮局差点退回去。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纸,纸上抄了一段我看不懂的原文诗。」

        这件事,我藏在心里很多年了。那个白包,寄来的时候,全家都觉得奇怪——哪有白包写给活人的?可是我一看那字迹,横平竖直,慢吞吞的,心里就「咯噔」一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认得那个字。我把那张抄着原文诗的纸,收进了cH0U屉最里面,收了很多年,一个字都看不懂,却舍不得丢。

        烛光里,那个人的耳朵尖,又红了。

        「後来我拿去问英文老师。」我继续说,「老师说,那段诗的意思大概是:我不在的时候,请这个世界替我对你好一点。」

        风撞着窗户,胶带贴出的米字纹轻轻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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