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四天的深夜,爷爷睡熟了,病房里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我跟江迟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两个人都累到了极点。

        我和江迟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深夜的医院很安静,只有日光灯惨白的光,和远处护理站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空气里有一GU消毒水的味道。我们两个,一人捧着一碗他熬的粥,肩并着肩,谁都没有说话。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一种——熬过了最坏那一关之後,两个人都累到骨子里的、沉甸甸的安静。

        「江迟。」我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声音很轻,「我小时候,最怕的就是这个。」

        「哪个?」

        「怕失去。」我说,「我爸妈走得太突然了。一个电话,一场车祸,说没就没了。那时候我才二十一岁。从那以後,我最怕的,就是这种——好端端的一个人,蓦地就倒下,就要离开你。」

        江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那个电话,」我望着病房外惨白的走廊,声音很轻,「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打来的。」

        我永远记得那天。我刚下课,书包还没放下,家里的电话就响了。是爷爷接的。我看着他「喂」了一声,然後,整个人僵住,手里的话筒,慢慢地,滑了下来。那一年,我十八岁。

        爸妈是去外县市谈生意,回程的高速公路上,一场连环车祸。走得那麽突然,突然到我连一句再见,都没能说。前一天早上,我妈还在厨房煎蛋,嫌我赖床;我爸还塞给我两百块零用钱,叫我别乱花。然後,一个电话,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之後很长一段时间,」我说,「我不敢接电话。每一次铃声响起,我的心都会咯噔一下——怕又是哪个谁,要从我生命里,被y生生地,夺走。」

        「所以我後来才明白,」我苦笑,「我这个人,为什麽那麽Ai跟人吵架,却那麽不会,跟人好好告别。因为我怕。我怕只要我认真地,对一个人好了,有一天,他就会像我爸妈一样,一个电话,就不见了。」

        江迟还是没有说话。可是我感觉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悄悄地,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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