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住的是三人房,晚上我打地铺守着。江迟每天晚上会来,带着宵夜——不是外面买的,是他自己煮的。他一个大男人,煮的粥难喝得要命,可是每一碗都热的。
「你回去睡。」我跟他说,「你白天还要跑案子。」
「粥吃完再说。」他把碗塞给我。
住院的那些天,日子被切成一格一格的——量血压、喂药、复健、换点滴。三人房里,另外两床,一床是刚开完刀的老阿伯,一床是中风得b爷爷更重的老太太。夜里,此起彼落的鼾声、咳嗽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交织成一首医院特有的、让人睡不安稳的夜曲。我打地铺睡在爷爷床边,一夜要醒好几次。
爷爷是病房里复原最快的一个。中风後第五天,他已经能在江迟的搀扶下,扶着走廊的栏杆,一步一步地练走。他嘴上不服输,走两步就要嫌「阿迟你扶那麽紧,是怕我跑了喔」,可是那只使不上力的手,却攥着江迟的手臂,攥得紧紧的。
「宋爷爷,」江迟慢吞吞地配合他,「你要是跑了,我可追不上。」
「哼,」爷爷得意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可是青石街跑最快的。」
我跟在後面,扶着点滴架,看着这一老一少,一个嘴y,一个更嘴y,在惨白的长廊上,慢慢地走。夕yAn从走廊尽头的窗照进来,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就算是在医院这种地方,只要这两个人都在,日子好像,也就没那麽难熬了。
有天下午,爷爷趁江迟下楼买饭,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我:「阿夏,阿迟那孩子,对你……」
「爷!」我打断他,脸一下子红了,「你好好复健。」
「哎唷,」爷爷笑着躺回床上,笑得像个孩子,「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瞒得过我?那孩子每天来,粥熬得b护士打针还准时。他是来看我的吗?他是来看你的。」
我没有反驳。因为那天晚上,江迟又准时地,提着那锅还温着的白粥,出现在病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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