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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那一年,大雨把你带到我门前

        很多年以後,我还是会想起云州那场雨。

        不是因为那场雨有多罕见。大晟末年的云州临河靠山,春末入梅之後,本就是十日里有六七日见不着乾爽天sE的地方。雨多的年份,城东的青石路会从缝里长出一层滑腻的青苔,沿河埠头那几根泡了几十年的老木桩被水浸得乌黑发亮,店家挂在屋檐下的布幌终日带着晒不透的Sh气;若再碰上上游连日暴雨,云水河涨得高了,最下面几级石阶便会整个没进h褐sE的水里,早市挑鱼的、卖菜的、替人搬货的,都得踩着泥水做生意。

        所以那一天,本来不该有什麽值得我记一辈子的地方。

        我记得早晨甚至出过一阵太yAn。夏初的日光从东街两侧参差的瓦檐间斜落下来,照得和春堂门前那块用了二十多年的木招牌都像重新亮了一些。阿福把白芷、半夏、陈皮一篓一篓搬到门外晒,春桃蹲在後院井边洗衣,父亲坐在柜後核前一日的帐,周姨娘则在药柜旁拣一批刚从山里送来的hJiNg。我那时十九岁,穿一件青灰sE窄袖夏衫,衣料是家里用了好几年的细棉布,腰间只束着一条浅褐布带,下身月白长裙的裙角因为一早去後院搬药篓沾了几点泥,发上也没有什麽首饰,只簪着一根母亲留下的旧白玉簪。

        那时候的我,人生其实很小。

        小到每天最烦的事,可能只是父亲又嫌我抓药时秤得太慢;可能是阿福把白术和白芍两张签牌放错;也可能是春桃把我晒在窗边的帕子收进来时少拿了一条,最後在院角那株石榴树上找着,被风吹得像一面小旗。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麽可珍惜。

        年轻的时候,人总以为寻常是取之不尽的。

        後来活得久了才知道,人真正会想念的,往往不是那些後来被反覆说起的大事,而是一些当时根本没有想过要记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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