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珍吾听说後把他叫到办公室,沈默了好一阵才开口:「台北这地方,鱼龙混杂。你能在这麽短的时间里揪出这个蛀虫,很不错。不过你也要小心,台北b不得南京,有些人的背景深得很,你动了一个,可能得罪一串。」
程慈航说:「厅长,我在南京也动过不少人。」
h珍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麽。他知道程慈航的脾气——这个人从来不是那种对上逢迎对下摆谱的官僚。在南京时如此,在广州时如此,到了台北还是如此。他不知道这是优点还是缺点,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是程慈航。
那天傍晚他下班骑车回到青田街那栋两层楼的日式木造官舍,把自行车靠墙停好,走进厨房淘米。柳素贞还没下班,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竈台还是冷的,他把米下了锅,转身去拧收音机。短波频道里一阵电流杂音过後,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nV声响了起来——中央社那个永远用同一种声调播报的nV播音员,语气高亢,拔得b平时还要尖,每个字都像是在检阅场上空盘旋:「中央社消息!金门前线我军英勇奋战,来犯匪军已遭我守军悉数歼灭!共军万余进犯金门,遭我忠勇将士迎头痛击,浮屍蔽海,片板不返!」
程慈航淘米的手停在水龙头下面,听着那个nV声用一种近乎颤抖的亢奋继续念着战报细节——共军渡海船只遭海空火力击毁者不计其数,残余登陆之敌被压缩於古宁头海滩,经两昼夜激战,歼敌逾万,俘敌数千。字句之间慷慨激昂,仿佛反攻大陆指日可待,仿佛南京城门上那面换了颜sE的旗明天就能被摘下来。他把淘米水倒掉,Sh着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到收音机前,站了很久。一年前在南京的最後那段日子,同一个nV声,同一种腔调。徐蚌会战的时候,她也用这种高亢的语调念着「我军英勇奋战,匪军伤亡惨重」——後来仗打完了,那些「英勇奋战」的部队再也没有回来。他关了收音机。厨房里只剩下竈台上米锅咕嘟咕嘟的声响。锅开了,米汤从锅盖边缘溢出来,浇在煤气竈上嗤嗤作响。他没有去揭锅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层白沫越涨越高,然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退了回去。这座岛暂时安全了。他知道。但他也知道,那个nV播音员下一次还会用同样的腔调,念出另一场胜负。
柳素贞推门进来时,他正把热好的剩菜端上桌。她站在玄关换鞋,忽然说了一句:「收音机里说金门打赢了。路上听到隔壁的收音机都在放。」程慈航嗯了一声,把筷子摆好,说:
「吃饭吧」。
柳素贞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饭碗,沈默了一会儿,说:「打赢了就好。」
她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把筷子伸向那盘空心菜,夹了一筷,放进他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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