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界装置撤去後,年轻教师坐回避风处。他抬头望向青禾,道:「方才是我抓住你的手吗?」青禾道:「你把我拉到身後,叫我不要往河堤下跑。」
年轻教师点了一下头,道:「可我不知道的是,为什麽那时会认定你一定会掉下去。」他的目光落到青禾手中的旧纸鸢,又问道:「方才你说的留一点空,风才进得来,是你姊姊教人的话吗?」青禾摇了摇头,道:「第一只纸鸢试飞时,是我先对姊姊说的。」
纸鸢师低头m0过旧纸鸢上的松结。她方才已亲眼看见青禾如何挑开线结,也明白了那一点空隙,如何使纸面重新受风。她抬起左手,试着依照旧纸鸢上的方式挑开线结,指尖却在交叠处停了许久,始终找不到原本的收力方向,只能重新放下。她道:「我用了这句话二十六年,这个方法早就成了我做纸鸢的一部分。交割的时候,我从没想过,它们原来不全是我的。」
年轻教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教学生时,那句话无意识地到了嘴边,甚至没有想过它来自何处。他抬头问道:「那我手里留下的,究竟是你卖给我的,还是青禾也有一份?」
纸鸢师的指尖停在线结上,一时间静默无声。这时,验收庭外传来了脚步声。市场主管带着两名记录员进门,先是确认教师已恢复後,再走到木延思面前,要求他尽快完成事故分类。记录员已经翻开制式簿册,上面依序列着接收失调、经历混入、适应推演与器具故障等项目。
主管道:「事故发生於适应验收。教师受交割内容影响,一度失去现场定位,应列为适应推演。」木延思翻开契约,道:「教师确实发生了适应推演。可照这个分类登记,簿上只会留下他一度失去了定位。青禾的话与动作为什麽会跟着技艺一起转手,却不会有人刻意追查。」
主管沉默片刻,道:「可要是分类空着,尾款、保全与事故责任便无法入帐。後面三席还在等这组验收。这一案停着,其余人便只能跟着等。」木延思合上分类簿,道:「停着也无妨。若今天随便定一个错的分类,明日各席照着错的先例办事,才真正麻烦。」
青禾听见尾款暂停,立刻望向了姊姊。纸鸢师先问道:「工人的工钱和这几日要补的材料,现在怎麽办?」木延思看向主管,道:「交易只是停在了适应验收,并不代表出售方撤销订单。已核定的工钱与材料款,可以先由事故备款垫付吗?」
主管翻过交割清单,道:「只有这两项的话可以。其余尾款只能先暂停,等事故责任与契约效力查清再结算。」他随即命记录员另开事故封页。两枚薄片、原契约与验收簿依次收入封匣,封条上留下「分类待定」四字。
待主管离开後,木延思转向小萍,道:「你当时叫青禾停止挣动,又让她把手伸给教师。你根据什麽判断,他不会再次把她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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