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记的都是很平常的事。今天烧了一窑,成了几件,坏了几件。今天的釉sE不对。今天下雨,窑房里cHa0,得多等几天。砚之读着,觉得莫名地亲切——六十年前的一个陶艺师,烦恼的事,跟他现在烦恼的,几乎一模一样。
砚之翻了几页,很快就知道,日记里那个总被写成「他」的人,就是照片里抱着面包的男人。
「他今天烤坏了一炉吐司,懊恼了一整天。我跟他说,明天再做就好,他就笑了。他一笑,我忽然觉得,今天烧坏的那些碗,好像也没那麽要紧了。」
「前几天开了一窑,里面坏了三个杯子。他偏偏挑了釉裂得最厉害的那个,嘴上嫌丑,却每天早上都拿它喝茶。」
「他说,我做的盘子,让他的面包变好吃了。我说哪有这种事。他很认真地说,真的。」
砚之的手,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一页一页地读下去。
六十年前那个陶艺师的一生,在他眼前,慢慢地展开。
日记里,他写他怎麽替夏木咖啡做了第一批杯子。起初只有几个,後来摔破一个,就再补一个;客人多了,也跟着多做几个。每次用的泥和釉都不尽相同,久而久之,桌上便找不到两个完全一样的杯子。
他还写他怎麽替隔壁的面包店做盘子,怎麽一次一次调整盘沿的弧度,只为了让刚出炉的面包摆上去更好看。
「有人问我,做了大半辈子的陶,最满意的是哪件作品。我想了很久,想起街口柑仔店老板那个茶杯。他用了二十年,杯口磕了一角,还是舍不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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