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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院中,把脚重新踩实,把踏沉再走了半转。方才那片地动过的地方,节律已经乱了,他一步一步地踩过去,像是把翻乱的土一畦一畦地重新踩平。谷外那片地层的节律,在他脚下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会,可他的脚知道。每踩一步,那节律就稳一分,像在给一头受惊的巨兽慢慢顺气,把它一点一点地安抚下去。

        夜sE重新压下来时,谷外的荒野仍躺在那片望不见底的黑暗里。长林深处,那道楚军紮营的火光仍遥遥地亮着,没有熄灭。但b开战前,退了半里。

        孤生站在院门口,望着那点火光。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地响。他忽然想到白鹿——她此刻还睡在屋里,不知道谷口这一夜发生了什麽。他想起她说的那句"来过",想起隰伯那句"地认得人",想起那一排沉默的神主牌位,想起那个骑手喊的"三声"。

        这谷里的事,他连一角都没有看全。

        他回到屋里。白鹿已经半坐起来,背靠着石壁,眼睛睁着,看着他。她什麽也没有问,他也没有说。阿跛在门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

        他在地铺边坐下,把脚从地上抬起来,又踩下去。那片地面稳稳地托着他,一沉,一沉,像一个人走远了的脚步。

        夜sE压营。项厉立帐中,案上摊着午後送回的斥候图,墨迹已g,人却一更未归。

        三十一骑,循血追入长林,自昨日午时起,再无片字回报。

        帐外更鼓响过三巡。亲兵捧烛侍立,烛焰轻晃,映他眉骨旧疤。他不怒,不催,只将图又看了一遍。

        久历沙场者皆知,斥候误期,未必是凶信。或路远,或林深,或——回不来。三种可能,他逐条数过,数罢,卷图入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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