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车厢颠簸了一下,沈玉的後脑勺磕在车壁上,他没有动。

        从丞相府到g0ng门的路不算长,半个时辰的车程,他却觉得像是走了一整天。车厢里只有他和萧沉渊两个人,帘子放下来,光线昏暗,彼此的面孔都看不真切。萧沉渊坐在他对面,从上车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他。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闭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但沈玉知道他不是——他下颔那条线始终绷着,从书房到马车,一刻也没有松下来过。

        沈玉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那根玉簪被皇帝带走了,他头上空空落落的,发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是哑奴临行前塞给他的。他想起萧沉渊替他擦去唇上血珠的模样,想起他指腹的温度,想起那句「今日我便送你回g0ng」——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石板,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想说点什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马车在g0ng门前停下来。车帘掀开一角,外面天光刺眼,沈玉眯了眯眼睛。萧沉渊先下了车,他在车上顿了顿,才跟着弯腰出去。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险些跪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肘——是萧沉渊的手,力道很重,几乎是掐着他的骨头把他拎稳的。然後那只手就收回去了,快得像被火烫到。

        &门内,周福安已经等在值房门口了。

        老太监穿着一身青灰sE的宦官袍子,手拢在袖中,远远看见马车便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先落在萧沉渊脸上,又移到沈玉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最後回到萧沉渊脸上,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萧丞相。」

        萧沉渊没有回礼。他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周福安说了一句话。

        「藏好他。」

        三个字,很轻,很短,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马蹄声渐渐远了,g0ng门在身後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周福安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脸上那点笑意慢慢褪去,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转头看向沈玉,目光在他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口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他的脖子上——领口遮不住的地方,隐约可以看见几道青紫的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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