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暄甚至能想象出他的神情,好看的眉头微皱,眼睛里没什么波动,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他脸颊滚烫。
雨下得越发大,狄暄正蒙住眼睛半躺着,却被人拉住胳膊坐起来。他眯起眼去看,隔着雨幕,裘磬行桀骜的眉眼都柔和了些,一手撑着帐篷布。
狄暄爬进他伸开的手臂中,手抓住帐篷布的另一角,搭起两个人的小小庇护所。
裘磬行卸下背上的狙击枪,手一伸,“哐啷”一声落在狄暄和丰登中间,冷硬的枪口蹭过丰登的脚踝,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丰登抬眼望去,裘磬行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小腿的伤口隐隐作痛,狄暄扯开进水的纱布,运气挺好,伤口没有化脓。裘磬行抬起他的腿搭在自己身上,于是狄暄僵直的小腿终于得以伸展,他长出了一口气。
“开炮了。”裘磬行忽然出声。
雨点迅疾地迎面飞来,裘磬行目光平稳,恍若未觉,狄暄睁大眼睛才看清那一片焦黑的废土,炮火远远地冲向天空,像一只怒然冲天的凤凰。
凤凰坠落在一片公墓,在一座座墓碑和一具具黑色的十字架中间。不知道是猎人还是烈士的公墓,但绝不是他们这一边的士兵。
他们之中死去的士兵,大半躺在仍枪声隆隆的前线,小半躺在行驶在他们身后的那辆卡车上,白布被雨打湿,紧贴着年轻的,冰冷的躯体。
狄暄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同样年轻鲜活的生命,同样躺在死寂的墓地里,在记忆中突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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