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惶恐。既然敌军主帅已死,或可将其余主将生擒,留作人质,余下兵士,自行放任离去。一则,有了这些将领,便有了筹码,不愁与对方谈条件;二则,陛下素来英武果决,如此作法,也可博得贤良仁厚的美名。”
年轻的君主终于笑了。
他生于帝王之家,可偏生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这一笑虽转瞬即逝,却如落英流水,在他苍白英俊的脸上显露出别样的脉脉温情。然而那笑只在眼上浮了浮,便如顽石般沉了下去,血一样的瞳孔中依旧翻出几丝漫不经心的肃杀之意。
“无德无义也好,贤良仁厚也好,还不是旁人加诸的口舌,与孤又有何干系?这些人逃回国搬救兵,或召集他国合力打回我边境,又是一桩烦心事,难道还要孤再亲征一次?你不嫌麻烦,孤还嫌麻烦。”
他骑马走出两步,又回头望了地上跪着的副将一眼,平静道:“这个,也杀了。”
魏无羡打了胜仗,面上丝毫不见喜悦之色,只照常领着部队往都城方向回撤。两军交战于英山,乃彝国东界之地,魏无羡自继任之后,数度东征,屡屡吞并周遭几个小国,将其并为彝国领地。因他痴迷于开疆拓土,在位十年来战事不断,致使国内民生凋疲,赋税严苛,青壮男丁骤减,民间无一不是怨声载道,反抗起义之势四起。
魏无羡不满十六岁便继承皇位,如今已十年有余。头两年他亦仿照先帝,勤勉爱政,事必躬亲,深得群臣拥护,然而好景不长,本性爱玩的小皇帝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本鬼道法术,跟着练了一段时间,竟招致性情大变,动不动就以鬼术召鬼尸杀人。那法术极其阴诡,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魏无羡久习此法,更是难以自控,越来越嗜血残忍。
他素来爱着黑衣,胯一匹高头黑马,因着修鬼道太久,容貌亦有所改变,一对墨瞳时常染着赤血颜色,如壁画中的青面恶鬼。又有传闻说,他在都城夷陵的宫殿常年黑雾弥漫,殿中尽是鬼兵鬼侍,整座宫殿死气沉沉,彷如一座鬼城。故而常有小儿编传歌谣,唱曰“夷陵鬼王坐鬼城,召尽地狱三万魂”,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遍天下,以至于传到后来,周边邻国也尽以夷陵王的名号代称之。
魏无羡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好像这世上除了美酒美人、鬼道杀戮,旁的事情皆不能入他的眼。就连彝国原本供奉的老君神像,也被他玩笑羞辱一番,虽未禁止供奉,节日祭祀时也是草草了事,从不大礼跪拜。群臣参折上奏,苦心劝说,反被他杖打四十大板,狂傲批道:“泥胎偶像,还未如孤般尽人事,你等每日跪孤不够,却还想着跪这些石仙泥神,实在可笑。”如此云云,更招惹老君盛怒,众仙不悦,定要治他个罪状。
魏无羡自英山带兵西行,一路上看到几座老君庙,依旧打马而过,并未行拜礼。然而此后连续三晚,每晚梦中都有一美人如期而至,以纱罩面,与他饮酒作乐,行尽云雨快活事。皇帝百思不解,心道这老儿不降罚不责怪,竟还有心思给他献美,莫不是转了性?遂派人暗中沿途打听美人的下落,却并未有所收获,心中不免怅然,只得暂且压下不表,待回宫再细查。
这日大军刚入云梦县内,还未到酉时,忽遇狂风骤雨,一时天色大变,黑云遮日,冷簌簌如妖气扑面,吹得众将兵东倒西歪,行进不得。云梦县令忙报,只道云梦附近常有妖祟出没,但那妖并不伤人,当地百姓也没当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由它去了。魏无羡虽自修鬼道,到底没有真的见过妖怪,难免心生痒意,又观妖风肆虐,无法继续行军,便吩咐在云梦修整一晚,隔日再走不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