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诀寻了个空档,将殷然惜打横抱起行路,瞧着她脸上红白交错的泪痕着实碍眼,思来想去便只好拿衣袖替她揩泪。脏都脏了,再添一处倒也无妨。
拭去脂粉之时才瞧出她年纪也不大,最多不出双十,何至于就被皇上贬了冷宫去。安分近一年,偏偏此时发起痴狂病来,竟追至主殿,闹出那样大的动静。周北诀正思忖着,便听宦官道:“大将军,到了。”
周北诀抬头一瞧,面前的寝宫破烂生霉,木质的外墙都烂成一块一块翘起,不禁皱皱眉。宦官隐隐不安,虽说后宫禁男眷出入,但既然是冷宫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如此孤男寡女倒也不妥,若是叫好事的妃子和宫女瞧着了可就有理难说。便轻咳两声,道:“奴才这就去寻两个嬷嬷去安置废后。”
周北诀点点头,刚想走,殷然惜动了动,嘀咕一句什么,周北诀没有听清。但他欲抬脚却腰间一紧,原来是殷然惜一路死死抓住他腰间的玉佩,指间未干的墨水尽数染黑了碧青色的玉石,和它冻在了一起。
周北诀头痛欲裂。他自然知道在后宫之中不宜待得太久,但此种情形着实不好办,自己总不能将这块自幼配着的玉佩弃置不顾,只好叫住了往内务府走的宦官:“等等,不必去了,本将进去安置废后即可。还请公公保密,本将绝不作什么苟且之事,也请公公放心。”说罢从怀中掏出钱袋抛给宦官,撞开门就闪身进去。
殷然惜的手已经冻得呈紫红色,若是不赶紧化开清洗,恐怕这只手就废了。周北诀环顾一圈冷宫,只找出一个小壶,木炭所剩无几,看来是份额还没送来。周北诀一只手环着殷然惜,另一只手烧水,着实有些狼狈。将水略略烧热便慢慢浇下,一边浇一边揉搓,直到整个手掌脱离开玉佩。周北诀这才瞧到她的手上密密麻麻全是冻疮和裂痕,新伤旧伤层层交叠,触目惊心。
周北诀也生过冻疮,服役时在军中挖冰煮水,他那时因瘦弱和未脱离贵籍的清高劲儿还没散去,每每受人欺负,将他的工具通通抢了,命他徒手挖冰。周北诀一整个冬天都在指尖溃烂和甲面脱落中度过,军中的好药根本用不到他身上,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后来开春了,他也会用剑了,指甲长回来,伤口变成厚厚的茧,掌心和虎口也有。
许是疼得不行,即使昏迷中殷然惜也因手上的伤口被粗糙的手指反复揉搓清洗而痛得闷哼,额角渗出汗珠。周北诀常年在军中,很悲哀地养成个随身带金创药的习惯,倒出些给殷然惜敷上,扯下几片里衣给她扎好,才拿着玉佩揣进兜里准备离开。周北诀刚转身,身后却传来殷然惜的呢喃:“别走……”
殷然惜刚醒就感到手心又烫又疼,疼过后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朦胧间只瞧到一袭红衣身影站在自己身旁替她包扎,然后就转身欲走。那身影和大婚之夜的万衡重叠,引得殷然惜不由得开口挽留。
可是一转身,那张脸的确是年轻俊美的,但眉眼淡淡地携着春风,唇角微微勾起,红润饱满,和万衡的冷面薄唇大相径庭。他眉眼恬淡,像用狼毫轻轻扫过,如雨如雾又如烟,裹挟着南方的些许水汽,教阴寒的冷宫都有了些许暖意。
周北诀转身看殷然惜,俯身行礼:“娘娘恕罪,微臣鲁莽。”抬头瞧她,又垂眸道,“微臣罪该万死,挡了娘娘的道,竟把娘娘撞晕了,是微臣的错,听候娘娘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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