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眼下还没搞清楚状况,但在这样灵异到近乎恐怖的世界,镜子的出现绝非是个好兆头。汪东城犹豫了一下,目光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间移开,踟蹰着向镜子走去。

        汪东城其实是喜欢镜子的。他很清楚也爱护自己的漂亮,以前拍戏上综艺总是带两面小镜子,方便随时查看姿容是否在最佳状态。好多人笑他龟毛,都无所谓,也有个人甘愿迁就他的习惯,抱着镜子跑前跑后,帮他照没涂匀的粉底,翻起一个角的领口。偶尔两个人的视线在镜中碰到一起,他问亚纶你笑什么,哪里出问题了吗?那个人抿着嘴摇摇头,依然在笑,眼睛亮亮的。

        临了近了,才看清自己的脸。确切地说,是自己十六年前的脸,带一点没睡好的浮肿,和象征着年青的胶原蛋白。乱飞的鬓角跟刘海被一顶小型的凤冠压住,流苏长长垂下,想来就是刚刚砸到他的罪魁祸首。

        再低头看身上的嫁衣,绣的是常见的龙凤呈祥图样,底色娇艳,烛火映衬下红得像要滴血。汪东城差点控制不住表情,他自己都还没结过婚,却被不知道谁给许配了,要嫁给一只鬼当新娘子——好荒诞,他是直男好吗?实在不想再看到这身裙服,汪东城抬头,习惯性又要去查看自己的妆。

        镜子里的汪东城没有抬头。

        过了会儿他意识到汪东城在看他,缓缓仰起脸。跟纸人如出一辙的惨白面色,眼眶里没有眼白,漆黑的洞口正在往外渗血。嘻嘻笑了两声,他举起手,狭长的黑指甲轻易穿过了镜面,泛起一圈圈水状的涟漪。

        “吉时已到…新娘,该上轿了…”

        那只手仿佛藤蔓,抻开长条转瞬之间就到了他面前,整个视野都被枯骨似的手掌占据。汪东城踉跄着后退,此时也顾不上造型问题了,他用力把头上的装饰扯下来,反手扔进镜子里。镜里的鬼果然中招,长手调转角度慌忙去接那顶凤冠,趁其不备,汪东城劈手夺过一边烛台上的蜡烛,提起裙摆向楼梯口狂奔而去。

        背后一声凄厉的长啸,惊得他寒毛卓竖,汪东城一头扑进黑暗里,就着黯淡的烛光没命地跑向底楼。所幸那镜中鬼追不出来,恨恨退了回去,但他也不敢多停,只希望早点逃出这栋楼。

        楼梯旋了一层又一层,仿佛另一个无底洞。不知道过了多久,汪东城跑得快喘不过气,绣鞋小而硌脚,像是畸形的骨骼,预备要重塑他脚掌的形状。烛火忽闪忽闪,一副马上要熄灭的惨淡样子,他也跑不动了,速度渐渐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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