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为什么呢,只是倏忽之间,男人的满头青丝已然不见,目之所及,只有灰白相间的一团乱麻。她明明一直有目睹这转变的进展,可它们似乎并没有被她装到心里去。她早早在心房外面竖起了高墙,旁人轻易进去不得。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君不封,那个人永远不老,永远不死,被她爱戴,被她崇拜。

        而如今,那座坚不可摧的高墙也坍塌了,她终于没办法再自欺欺人,维持那早该消散的幻影了。

        解萦的头脑很乱,像是本能一般,她从身后环住他,男人的肋骨硌得她生疼,仿佛她拥住了一具先天不良的骨架。

        君不封宽阔的手掌盖住了她的手,她听到他在笑。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示意她不要太过紧张,之后挣脱了她的亲密,更是在柴房热火朝天地操办饭食,要给她补上跨年的亏空。这些年来,解萦一直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唯独对观摩君不封做饭情有独钟。不管看了多少次,她总会这样想,大哥心灵手巧,蕙质兰心,是天下一等一的好。

        君不封如今状态极佳,如果不是能一眼看出他身上根深蒂固的疲惫,仿佛这种生机在他身上从未消失。但解萦比谁都清楚君不封的身体情况,她也知道有一个词叫回光返照,虽然她已经命令君不封,不许摆出副垂头丧气的告别姿态,可只要条件允许,他还是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同她道别。间或不断地叮嘱同样如此,君不封已经不再纠结他们的日常琐碎,他的视野长远,于是也把她,放到那个他已经无法触碰的未来里。

        她想他要走了。

        做完了帮厨,解萦悄无声息地离开柴房,躲在墙后,无声痛哭。

        被她封堵多时的情绪闸口彻底崩盘,她引以为傲的情绪,控制不住了。

        君不封精力有限,这天只是专注为她置备餐食,他对自己操办的这场家宴十分满意,待到兴高采烈地把解萦叫到了饭桌前,发现小丫头居然把自己的眼睛哭得红成了小兔子。他佯作不知,单是把菜往她面前推,虽然解萦这一路拿回了不少食材,但与他往日经手的丰盛相比,这顿菜多少是简陋了些。手头可供使用的食材太少,炖煮到一起的味道,君不封自己也心虚,不确定是好还是不好。但兄妹俩的老传统他是保留了,他四处搜刮,找到一块小小的猪油,给自己和解萦各分一半,做了两碗猪油拌饭。这是解萦喜欢吃的食物。

        君不封祈祷这一小碗饭能挽回自己的乱炖在解萦心中的形象,解萦却根本不清楚他的小心思,夹好菜就着拌饭吃了两口,她的眼泪就顺着脸颊直直流进碗里。这下君不封再也不能对她的痛哭视若无睹,笑着擦掉她的泪水,他还要故作轻松的打趣:“怎么,这是太久没吃到大哥做的饭,一下激动地把给自己给馋哭了?这可不像我们小姑娘啊。咱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以前我可没觉得你是个小馋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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