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报到那天,天刚亮,寒水湾村口还挂着薄雾。江承祖y要亲自送我,我坐在他老永久的後座上,双脚晃啊晃,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种生活:在县一中,没人知道江止的“过去”,我也许能有第一个主动跟我说「一起打球不?」的同学。

        单车过村,车铃偶尔「叮」一声,清脆得像给自己壮胆。路过乱坟冈时,风方向一换,土腥味里忽然掺了丝凉意。就在那一瞬——

        一段细得像虫鸣的旋律,从坟地的方向“滚”了过来。

        不是风,是童声。歪歪扭扭的调子,却熟得让我後背一片发紧——那首把我童年撕开过一次的儿歌。

        我几乎反S般抓住大伯的衣角:「你听到没?」

        他没回头,声音沉下去:「你听到啥?」

        「像……像小孩儿在唱《七月半》。」我说完就後悔了,指尖发凉,心口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单车嘎然停住。大伯跳下车,直直看着我,目光像要把话从我脸上抹下来。十息,二十息,他才拧回头,把车扶正:「你听错了。」说完,一脚踏上去,链条“唧”的一声,车子窜了出去。

        到学校,他只把我送到宿舍楼下,丢下一句「照顾好自己」,就匆匆走了。说好要帮我看床位、领被褥的事,他一句没提。那会儿我以为他是嫌人多、嫌吵,如今回想,他是在躲什麽——或者,在追什麽。

        报到忙乱,一整天的名字、表格、棉被的棉絮味。我扑在铁床上,还没铺好被褥就睡着了。

        梦来得突兀:姐姐江苒站在老屋堂屋中间,眼圈红得像刚被辣椒水刺过。她叫我,找不到人,哭声被墙壁来回弹,越滚越尖。她伸手掀翻桌上的碗,瓷片崩飞,灶口里的灰被扬成一个“井”字,正好落在门槛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白多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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