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来客将火炬插到壁间架上,侧面投来的火光从头盔边缘和笔挺鼻梁打下阴影,露出晒黑的颧骨和轮廓鲜明的嘴唇,开言道:“药师兄别来无恙。”
李靖推案起身道:“辱贵人下顾,失敬。”他走进旁边的空囚室,喀地落了锁。于是李公子只能在栅栏外止步。“此间狱吏闻唐公义师入城,俱已逃去,公子若欲录囚听讼,则狱吏案犯讼师均只我一人,简慢了。”
“我师惊扰百姓,才要谢罪。”李公子四顾一周,将监狱环境收入眼中,也在案边坐了下来,“药师兄也坐——否则我竟是反客为主了。”
李靖在囚室内席地坐下:“请说来意。”
李公子摘下了头盔,眸光宛然如锋刃出鞘,道:“前次太原觌面,我说日后还要请教,果然有缘再会。今日我携唐公判死之令前来,本意君身陷囹圄,不料却是画地为牢,足开我眼界。”
“得罪唐公,我确实该当一死。不过,我想公子冒雨连夜前来,不只为了通知坏消息吧。”
“唐公明日还要殿上亲鞫,所问独君一人,是以君之生死,还在未定之天。我路上构思了一篇劝降言语,但见君如是从容不迫,临危不惊,定非坐以待毙,想来也不用多言了。”他指向案上摊开的一张纸,其上勾画甚多,墨迹纵横,已难辨底色;旁边还有好几卷旧抄本,李公子认出其中一个题目是,暗暗记下了其它的。“只是我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我列了一下南方州郡的地图和形势,好估计这些地方未来落入唐公控制的时间先后,判断逃往何处可以藏身较久。”
“只是藏身?方今天下英雄并起,君独向隅面壁,宁能久如此乎?”
“公子可记得《诗》小明篇意?”
“‘大夫悔仕于乱世也’?——我明白了。”公子顿了顿,“仕于乱世,君固已厌之;如果说,为终结这个乱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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