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穿梭在板桥殡仪馆惨白日光灯下的萧秉宏,心里塞满的,只有一种排山倒海而来的、近乎虚脱的「终於解脱了」的感觉。
那一堵压在西园路头上的大山,倒了;那一条每个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的养护中心账单,清了;母亲下午两点风雨无阻的行程,不必再去了;他们兄弟再也不必在深夜接到养护中心说老头子又砸碎玻璃的电话了。
这是一场长达七年的有期徒刑,在今天,法官终於敲下了定槌,无罪释放。
但紧跟在这GU解脱感後面的,却是一GU更深、更黑、更黏稠的「罪恶感」。
萧秉宏看着走在前面的大哥那痀偻的背影,看着二哥指甲缝里的洋灰,他在心里狠狠地cH0U了自己一记耳光:萧秉宏,你真不是个东西!里面躺着的那个人,不管他一辈子多麽混蛋,他终究是给了你血r0U、让你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亲生父亲。他在里面孤独地Si去了,你身为儿子,在办他後事的时候,心里想的居然是「太好了,我终於解脱了!」你怎麽可以这样想?你这算什麽儿子?你这根本是恶,是一场流着罪血的恶!
解脱的宽慰与道德的自谴,在殡仪馆冷冰冰的走廊里,将萧秉宏的灵魂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等到交子时深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的招魂与初步仪式进行得差不多时,法师放下了手中的摇铃,扯下身上的hsE法衣,对着疲惫不堪的三兄弟摆了摆手:
「好了,晚上的仪式到这里,家属先回家休息吧。回去准备一张令尊生前最清楚、乾净的照片当遗照,还有几套他生前Ai穿的乾净衣物,明天早上入殓要用,明早八点,我们再继续吧。」
回到土城的家时,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十分。
客厅里很安静,h湘怡和萧妤亭已经睡了,萧秉宏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扭开莲蓬头,当滚烫的热水顺着他的头发砸在脸上时,他看着排水孔里旋转着流走的肥皂泡沫,整个人靠在发烫的磁砖墙上。
躺到床上,窗外的夜sE透过窗帘照进来,一切还是这麽不真实……那个叫萧万雄的人,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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