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摇摇头。
这是这个家十六年来,不能去碰的话题。他从小就学会了不去问。他只知道爸妈在很远的地方,什麽时候回来不知道。每次他一问,阿嬷就别开脸,说一句「别问了,乖」。
可今天,阿嬷自己开了口。
「十年前,也是像现在这样。」阿嬷的目光还停在窗外那条街上,「街上每一个人,都在讲一样东西稳赚。那时候不是金子,是那个……电脑、网路。报纸、电视,天天在讲。」
她顿了顿。
「你爸妈那时候,也信了那个稳赚的话。」阿嬷的声音低了些,「不过这些代志,阿嬷拢是後来才听你爸妈跟我说的。一开始只知影他们两个在台北打拚,做他们的头路。等阿嬷知影的时候,代志已经大条了。」
她的手,在围裙上慢慢擦了擦,虽然那上头并没有水。
「他们借钱去买。买了还嫌不够,还去跟朋友开口,说这个好、大家做伙赚。」她顿了很久,「後来那些东西,一路跌到不值钱。钱没了,还欠了一PGU。跟朋友欠、跟地下钱庄欠……到最後,人家找上门来。」
「他们不是坏人。」阿嬷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很快压了下去,顺手把那颗卤蛋拨到小树碗里最好夹的位置,「就是……太想一步登天。可能想给你一个好一点的将来,反而把整个家,都赔了进去。」
小树低着头。他没有哭。可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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