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到尾声,话头有了个空档。小树的心,忽然又悬了起来。他知道老师今天来,多少是为了他。少年的心理总容易东想西想。他怕老师会不会跟阿嬷告状、说出些他从未听过的缺点;怕这一趟像极了一般学校的家庭访问;更怕阿嬷心里,对老师会不会不能接受?那自己以後还能去那个没有招牌的大楼学习吗?
潍洛放下筷子,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阿嬷,有件事,我想跟您说明。」他语气慎重,「小树这两年晚上常在我们那边学习。我们主要做的是跟钱有关的东西,投资、金融这一类。我怕您会担心,不知道自己的孙子晚上晚回家,都在忙些什麽。」略为停顿後,「其实那边除了正事,几个大人平时也会轮流教他功课,教他电脑、教他英文。我们做的投资,简单说就是,把钱放到看得懂、放心、也摆得长久的地方;不是赌博,不是炒短线,更不是那种害别人亏钱、自己赚饱的g当。」
等着阿嬷回应的小树,因担心之後不能再去找老师的紧张,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嬷却笑了。她放下手中的碗,慢条斯理地说:
「我知影啦。」
她看着潍洛,眼神还是进门时的那副专注,只是这会儿多了些温暖。
「你一进阮这个门,我心里就差不多有数了。」她说得慢,像在跟老朋友话家常,「买的是市场的水果,不是那种包得金光闪闪、贵松松的礼盒。而且挑的还是熟得刚好、又在特价的那几颗,跟我天天在菜市场挑的一模一样。你这个人,是个朴实会过日子的人。进门晓得脱鞋、摆整齐。我拿那双破拖鞋给你穿,你眉头都没皱一下。坐落来吃我这桌没啥好料的家常菜,你吃得b阮阿树还香,还会帮他夹菜。」
她顿了顿。
「你可能想,我一个老太婆,小心这些做啥。」她望向小树,声音又软了一分,「因为阮这个孙,没爸没母在身边,从细汉刚懂事就是我一手牵大的。他这个年纪,快要出社会、要跟人学本事……我没读什麽书,也不懂那些复杂的事。我每天就是买菜、和邻居聊天,看人、学人,再把学到的慢慢教给阿树。」说到这里,阿嬷喝了一口汤,「刚开始,听讲他晚上会去个大楼跟里面很厉害的大人学投资,我当然会惊,惊他遇到嘴甜心黑、把他带歪的人。」
她双眼仔细的看着潍洛,笑了,皱纹里都是放下心的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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