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看穿的感觉，不像是在街上被剥光衣服，而更像是被一个熟悉你每个呼x1节奏的人，轻轻揭开了最深处那层用来掩饰伤口的布帛。许龙昌没有用煽情的字眼，他只是用一条条客观的线索、一笔笔交叉b对的数字，把这座g0ng庙几十年来缠绕在黑金与政治之间的腐烂根系，连根拔起摆在yAn光下。
她把杂志阖上，放在桌角，拿起手边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站起来去换，就那样端着，让那个凉透了的茶在掌心的温度里继续待着。
她想起一九八七年解严那晚，他对着那个蹲在电线杆下看报纸的年轻人按下快门，说：照片不会说谎。
她说：但看照片的人会。
他说的那句话，今天在她脑袋里换了一个位置——不是看照片的人，是看文章的人。文章不会说谎，但读文章的人，可以选择读到哪里为止。
她把茶杯放下，把那本杂志重新拿起来，翻到那篇文章，从头再看一遍。
这次她看的不是内容，她在看结构——他怎麽安排信息的顺序，他在哪个段落埋下了可以让读者自己填空的空白，他在哪些地方用了「某」字让人感觉到具T却找不到证据。
这八页文章的结构极其JiNg密。许龙昌在第一节放了地方工程的公开招标数据，第二节带出g0ng庙油香钱与地方派系选票的转化关系，第三节则是用那几张照片作为暗示，把公权力与黑道势力的角力摆在台面上。他故意留下了关键人物的姓氏空白，这不是为了保护萧顺璋或柯至成，而是为了给那些握有权势的人留下一条退路——同时也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一把剑。只要有人敢再往前跨一步，那些空白就会随时被填上真实的名字。
他用的，是一个她在帐本上也用过的方法——让对方知道你知道，但不把底牌全部翻出来。
这个方法是父亲的，也是她的，现在她在他的文章里看见了它。
原来许龙昌在台北学到的那套新闻专业，最终在台湾地方民俗与黑金政治的土壤里，演化成了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生存智慧。他们都在用自己的工具——一个用相机与钢笔，一个用h铜钥匙与手写暗帐，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划定属於自己的边界。
她把杂志放下，拿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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