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声在整间音乐室里漫开来,不大声,但每一个音符都很清晰,像是被这间课室仔细地接住,然後放大,然後送到每个角落。家凯记得小时候经过音乐室,从窗外听见有学生在练琴,那种声音是断断续续的,反覆的,有时候弹错了会停下来重头再来。眼前这个不一样,这个是流动的,是完整的,是两个人在同一拍子上的默契。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思雨把手摀着嘴,眼睛红了,肩膀轻轻抖着。耀祖摘下眼镜,用手背压着眼睛,头低下去,没有看。

        家凯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那张空椅子上浮现的小臻。

        他想,这个小孩在这里等了多少年。等妈妈,等有人能听见他们,等有一天可以再弹一次这首曲子。他不知道Si了是什麽感觉,但他想,如果是他,他也会等。

        曲子快结束的时候,家凯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轻盈,像是什麽东西正在离开这间课室,慢慢地,安静地,不留痕迹。

        然後最後一个音落下,一切都静了。

        演奏完毕後,小臻也消失了。

        最後一个音落下後,诗敏仍坐在琴前,没有立刻回头。她抬起右手,朝窗外C场的方向停了片刻,像是在与谁道别。

        隔着玻璃,家凯看见大树的枝叶在夜风中剧烈晃了一下;枝桠间那道若隐若现的暗影,慢慢缩回叶影里,最後消失不见。

        他忽然明白,困在大树与音乐室的执念,终於一同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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