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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头的警车挣脱车龙,与萧咏晴的车并肩齐行,鸣笛声震耳yu聋,可向臣聿对这b近的执法者、迫人的声影光气、Si神喷上後颈的冰寒呼息茫然无感;当他妈妈用那样的眼神将他定格在这一霎,当他乘坐的车辆同时载有杀与被杀者,当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他们一家人最後一次团聚,披着旅行的外衣,扮上出游的心情,过了这次以後就再也不会有,他再也不会陪弟弟逛买不起的运动用品店,或在河滨公园b赛谁能放手骑脚踏车最久;他再也不会吃到妈妈煮的菜,笑话还没讲完就听见妈妈的笑声,或坐在脚踏车後座把脸贴在妈妈背上,感受风的手指梳进发间,凝睇街景流向身後如一头驮着光的嶙峋巨兽。

        他们全家人本也是攀着这头巨兽的背走过来的。只因一人松开了手,其余也不得不跟着坠落,因为他们是心连心、身贴身的结晶T,一组相邻摆放的镜子,互相映现通往彼此内心荒野的羊肠小径。所以当车身翻覆,世界变为打转的陀螺,他们的头发耸然直立,点缀着透明碎星与殷红斑点,那击碎向少堇下颚骨的座椅也击碎了向臣聿的下颚骨,刺瞎妈妈双眼的玻璃碎片也刺瞎了向臣聿的双眼,一个人的肋骨折断,另一个人的肺脏也冒出血洞,然而痛楚再怎麽繁殖也始终g留车外,和云雾轻掩的缺月一同眨着单颗残破的眼,谛视萧咏晴一家人的车在撞击中扭曲变形,起火燃烧,她和向少堇以及後车厢内的无名身躯也蒙受相同的命运,唯独向臣聿被及时抛出敞开的车门,破布偶般滚过马路,躺倒在护栏旁,麻木感掀起巨涛,淹没r0U身伤口绽开的剧痛,他意识模糊地看着路面上一团破铜烂铁,表层蓝光、红光、白光一阵一阵如浪卷涌,内里火蛇窜动,蛇信吐烟,一叶扁舟将他晃出了鬼门关,那是生命不息的摇篮,他随着那晃动慢慢阖上双眼,坠入烟波浩渺的灰白sE光线里,寒气将他包围,防止这具与Si无异的生还者由内而外衰败溃烂。

        他早该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不值得拥有这麽舒适的Si法。

        下次睁眼,他人已在医院病床,双腿裹着厚厚一层纱布,脑袋灌铅,全身动弹不得。爸爸和双亲两边的亲戚都来探望,轮番携来甜食、热汤和拥抱,但他张口要求的却是新闻,於是他们将报纸一摞一摞放到床头桌上,他不愿在旁人陪同下读报,只当夜深人静时,才把自己平摊在报纸面前,接受外界的风评指点。大众几乎都站在他这一边,如同过往街坊邻居和同学家长待他那样,把他当成间接受害方,他作为未成年J杀犯的亲哥哥,不是他的过错,他没有选择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他盯着报纸上Si者的打码照片。几天後他会从警方口中得知祂——她的名字。任洁恩。她的父母在摄影机前哭诉,九年来含辛茹苦养大这个发展迟缓的独生nV,送她读特教班,费尽心思教会她穿衣、如厕、排队、使用餐具,期许她就算没办法为社会带来建树,至少也能自主,在她的小小天地里自得其乐;能自力更生也好,得依赖家人全天候照护也罢,总不该是这种收尾,对於她那仅仅四岁的心智而言,临Si之际她能理解自己是出了什麽事吗?她明白是什麽东西夺走了她的呼x1吗?

        向臣聿记得他抱过她。记得他差点拿砖头敲破向少堇的头。记得他明明留意过好几次妈妈的呼救——噤声、淡定、若无其事——却总袖手旁观。他记得他的大脑充分明了妈妈为抑止向少堇的X冲动所做的努力,可他的内心却让他露出最刻薄、最冷血的眼神给她。他记得妈妈确确实实将他那样的眼神收进了她的眼神里。他记得,他想,他应该就是从那时候起,失去作为她血亲的资格。

        如此狠毒的他却没与家人同归於尽,这并非巧合;在他们的车被一双无形巨手拧成一堆闷烧的残骸前,他看见妈妈朝自己扑上来,撞开他右侧的车门,把他推了出去。

        他在出院前夕将这件事告诉了来探病的爸爸,父子相坐无言,一段静寂过後,向淮轩问了关於伤势复原和医院膳食等问题,都好,都好,除此之外的答覆似乎都不恰当。

        「只要你提出来,」向淮轩说,「我们可以安排你不那麽快回学校。或是你想早点回去也行。」

        「就去上学吧,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学校会找心理师提供谘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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