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我对着镜子,把「你今天扶梯子,扶得很好」这句话念了很多遍。这是一句多麽平淡、多麽不浪漫、多麽江迟的话。
这是一句多麽平淡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好听的。可是我对着镜子,把它翻来覆去地念,越念,脸越烫。因为我听得懂那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他是在说「谢谢你接住我」,他是在说「还好有你」,他是在用他这辈子唯一会的、笨拙的方式,说一句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话。
可是我的心,跳了一整晚。
公听会的前一晚,我们在「拾光」,熬了一整夜。
江迟要把隔天要用的简报、连署书、还有那叠厚厚的结构资料,全部整理好。大鱼和以荞帮到十一点就先回去了,最後,店里又只剩我和他。
我一杯接一杯地煮咖啡,他一页接一页地核对资料。窗外的青石街早就睡了,只有我们这间店,还亮着灯。
「你不用陪我。」他头也不抬,「去睡。」
「我的店,我想待多晚,待多晚。」我把一杯新的咖啡放在他手边,「再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话一出口,我就後悔了。「不放心」三个字,太暧昧了。
江迟的手,停顿了一下。可是他什麽都没说,只是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凌晨三点,我洗完最後一批杯子,一回头——那个一向撑得b谁都久的人,居然,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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