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去,就着我刚刚喝过的瓶口,喝了一口。星光底下,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我们做过一千遍——事实上,二十年来,我们大概真的做过一千遍。

        我看着他仰头喝汽水的侧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冷不防觉得,山上的夜风,好像没有刚刚那麽凉了。那颗藏在瓶子里的弹珠,随着他的动作,「叮」地,撞了一下瓶壁。

        回程的山路上,车里还是很安静。可是这一次的安静,跟来的时候不一样。

        车灯划破渐浓的夜sE,一个弯一个弯地,把我们往山下载。窗外的山景在黑暗里往後退,只剩下仪表板幽幽的光,和那瓶放在置物槽里、喝了一半的弹珠汽水。我靠在椅背上,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很专注地看着路,可是嘴角,好像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很淡很淡的笑。

        这一次的安静里,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弹珠汽水,放在两人中间的置物槽里,那颗弹珠随着过弯,一下一下,轻轻地叮。

        为了说服还在犹豫的街坊,江迟提议,带几个代表,去看一个已经改造成功的老街案例。

        名义上是「考察」。可是那天早上,当我发现大鱼临时放鸽子、旺伯和秀姨都笑眯眯地说「你们年轻人去就好」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根本是全街联合起来的一场……鸿门宴。

        於是,那台深灰sE的老车上,又只剩下我和江迟,两个人。

        「他们是故意的。」我一上车就抱怨。

        「嗯。」他发动车子,慢条斯理地,「我知道。」

        「你知道还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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