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小融说这番话时,声音极稳,可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微微发抖。顾砚没有看出来。吕小融自己清楚,昨夜影火烧过後,他的神识已如薄纸。此刻太yAn再烈,他也觉得冷。那冷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影子里一缕一缕渗上来的,像有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把他往自己的影子里拽。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今夜,我亲自守城主府。你把城南到府前的三条街全部布上暗哨。铜锣备好,只要锣声一响,就把那一片全部照亮。火把、油灯、铜镜,凡是能反光的,统统推上去。我要让这城里,连月亮都像个太yAn。」
当夜,月出东山,亮得异常。
整座城被宵禁压得悄无声息,只有风穿巷而过,像人在低声咳嗽。三条主街的屋脊上,伏着数十名弓手,箭头用浸了灯油的黑布裹着,只要一声令下,百火齐明。顾砚坐镇街口,亲自握一面铜锣。他身旁放了十几个铁盆,盆里全是浸透了油的柴火。云凌霄提剑立在城主府最高处的挑檐上,灰衣猎猎,像一只停在危楼上的夜枭。
吕小融没有去街上。他坐在自己房中的Y影里,窗子大开,月光正好照进半间屋子。影火镜片平放在窗台上。他不点灯,也不看镜片,只闭着眼,像入定。他的影子伏在身後那面墙上,浓得像一个实心的人形,薄薄地起伏着,像在呼x1。屋中没有一丝风,吕小融的衣角却无端端动了一下。他倏地睁眼。镜片上,一缕黑焰自己亮了。
与此同时,城主府後巷的暗处,一个人影从一株老榆树後头走了出来。他穿着巡夜兵卒的衣裳,步伐稳健。月光铺在他身後,那影子又浓又黑,却偏偏没有头。影子的头,正被他稳稳地踩在脚下,像踩着一张从身上剥下来的旧皮。
他走到後门,伸出手,正要敲那三轻两重的暗号,忽然停住了。他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脚下的影子正被一道更黑的黑影覆上。那黑影从巷口如cHa0水般漫来,无声无息,顺着他的鞋面往上爬。他猛地回头,眼前却只有一线黑光。吕小融的影火镜片从暗中递出,黑焰如蛇,一瞬间点燃了他整条影子。画皮之下,响起一声凄厉到不像人声的尖啸。他的面孔开始扭曲,五官像蜡一般融化、错位,一会是守城兵卒的脸,一会是香烛铺掌柜的脸,一会是顾砚的脸,最後,浮出一张蜡h无眉、如同蒙着一层g皮的脸。那张脸惊恐地张大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反手抓向吕小融,五指在月光下暴长三寸,黑如炭条。吕小融不退反进,将神文碎片往那鬼影额头一拍。镜片中的黑焰「轰」地一涨,吞掉了那怪物的半个身子。那团黑火裹着凄厉的嚎叫滚出十几步,最後「哗」的一声散开,像一匹黑布被风撕碎,散入月光里,再无踪影。
吕小融扶着墙,慢慢滑坐下去。他x口剧烈起伏,口中一GU铁锈味直往上涌。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那影子也终於不支,从墙上软软滑落,像一层被雨打烂的泥。
锣声大作。
火把一盏接一盏燃起,转眼间,三条街亮如白昼。兵卒呐喊着从四面八方涌来。顾砚提刀赶到,只看见吕小融靠坐在墙根,面sE苍白如纸,嘴唇却在笑。墙角有一双被烧成焦炭的鞋,鞋头朝外,端端正正,像一个来不及跨出去的步子。
「找着了。」吕小融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顾砚听得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