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洗澡,擦头发。手机在桌上亮着一则讯息。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看到「阿肯」两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她站着把讯息读完,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滴在地板上,滴出一小滩,她没有去管。
一张照片。应该给你。回台湾的打算。
她在餐桌前坐下来。冷气运转的声音。窗外,对面大楼的灯一格一格地亮着,每一格里面都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生。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萤幕朝上,那则讯息亮着,像一封还没拆的信。
回台湾的理由,其实这半年一直在累积,只是她一直没有让它们过会:
妈妈的膝盖要开刀,十一月,她说小手术不用回来,但沈汐瑶查过那个手术的恢复期资料,查了三遍。公司明年要在台北设点,内部在徵愿意回去建团队的人,信在她的信箱里躺了三个星期,标记着她自己设的标签:「待议」。还有那个档案,重新开庭.txt,开庭三个月了,庭上只有她一个人,她问,她答,她反诘,她渐渐明白一件事:有些案子,远距离审不了。证人都在三千二百公里外。
现在,又来了一张照片。
她不知道是什麽照片。可是阿肯这个人她了解——他舍不得丢任何东西,也从来不打扰任何人,他会在十年後传这种讯息,表示那张照片在他的专业判断里,重要到值得打破十年的不打扰。
她看着萤幕,看了很久。然後她拿起手机,回了一则。她打字的速度和平常一样快,句号齐全:
「十一月会回去一趟。到时候联络。」
送出之後,她做了第二件事:打开信箱,找到那封躺了三个星期的内部徵才信,把标签从「待议」改成「处理中」,然後开始写回覆。英文的,商务的,乾净的。写到最後一段,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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