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小莹去世之後,我们就搬离原来住的地方,我也没有继续读幼儿园。等到小学第一天上课,听见学校老师和同学称呼我,我才知道,爸爸早就已经帮我改了名字。

        「从我开始学钢琴之後,爸爸时不时会说一些话,像是你以前如何如何、你应该会如何如何才对。我就从这些话语,还有我对小莹不多而且模糊的记忆,去认识小莹,然後,去成为她。虽然爸爸从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要我这麽做。如果我表现得不像小莹该有的样子,他就会很难过、很失落,我不想让他伤心、让他失望,只要我永远保持笑容,爸爸就也会永远保持笑容。所以……」

        她的故事带给我的感觉,是恐惧。我对於曾经发生、而且正在发生的这些事感到不寒而栗,很多对我来说绝对是错误的事物蕴含其中,但我该如何告诉她?我该如何把她从那个地方解放出来?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麽非得拿到冠军不可了。」她平静地作结。「对爸爸来说,我不可能演奏得不开心,也不可能会错失冠军。在此之前,我都只参加规模很小的b赛,只为了不要留下W点。这次的b赛是爸爸帮我报名的……我们都知道如果是小莹,一定会从头到尾享受其中,在颁奖台上笑着接下冠军奖盃,同时说着b赛结果一点也不重要,然後b起名次更在意晚餐要和爸爸一起吃什麽。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惊愕到舌头都麻了,过了好几秒才不顺畅地问:「……所以你非得扮演这样的她不可吗?」

        她抬起头,坚定的眼神像是做好了觉悟,但也像是早已心如Si灰。

        「我已经是她了。除了她之外,我无法活成其他的人。因为一直和爸爸在一起,我很快就接受自己是何采莹的事实。」她苦笑。「我早就忘记自己真正的名字了——很荒谬吧?我好歹也用那个名字活了六年。但是,那个我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我只能当何采莹,而且我必须当个完美的何采莹。万一变成一个不上不下的冒牌货,那麽我到底算是什麽呢?」

        冒牌货。这个最早是听映帆说出来的词,此刻变得更加扎心。

        「你……你就是你啊。」

        我的话语软弱无力。我什麽也不能给她,就算说要把她拉出来,我也无法告诉她,如果她不是何采莹,那麽她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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