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路上没人。他沿着街一直走，走到一个他待过很久桥洞。纸板堆还在，被谁翻过，乱糟糟的。他坐进去，闭上眼睛。肚子还在疼，一阵一阵地抽，像有什么东西没流干净。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扁扁的，可掌心下面，像按着一团很轻很轻的心跳。
他不懂。
他什么也不懂。
肚子又动了一下。他吓坏了，爬起来往外跑，跑到河边，脚下踩滑，栽了下去。水很冷，冷得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身体。他挣扎了几下，灌了一嘴泥。最后那一点天光在水面上裂成碎片，越漂越远。
他想，我还没把地擦干净。
然后，什么都没了。
他死了。
身子陷进河底最冷的泥里，水草缠住他的脚踝，河面上的光越来越远。他感觉不到疼了，也感觉不到冷。像睡进一团很黑很黑的东西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轻，轻得像一片在水底漂着的烂叶子。
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东西看了他一眼。
不是人。比人的眼睛大得多，也沉得多。像从河面之外，从云层后面，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冷冷地落下来。那目光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只是那么一停。
就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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