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sE光线构成的路b她想像的要长。
陈蓉拖着那条已经变成石头的左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需要她用右腿支撑全身的重量,把左腿从後方拖到前方,然後再把重心移到左腿上——左腿不能弯曲,但它还能承受重量,像一根被打进地面的木桩,稳固、冰冷、沉默。她的运动鞋底在红sE光线的路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嘶——嘶——嘶——和她第一天晚上在村庄里听到的那块r0U移动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的左手完全没有知觉了。从指尖到肩关节,整条手臂像一根挂在她身上的木棍,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五根手指维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指甲的颜sE从粉红变成了灰白,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很久的、已经开始风化的石雕。
她的左眼也看不到了。那层灰sE的薄膜从眼角向中心蔓延,现在已经覆盖了整颗眼球。不是「一片漆黑」的那种看不到——如果是漆黑,至少还有一种「颜sE」可以被感知。什麽都没有。
她试图眨一下左眼。眼皮动了。她能感觉到左眼皮的肌r0U在收缩——不是「感觉到触觉」,而是「感觉到指令已经送达」。她的脑子发出了「眨眼睛」的信号,信号沿着神经一路传输,到达左眼的肌r0U,肌r0U收缩了。但她的左眼没有接收到任何视觉讯息。像一台摄影机,快门在动,镜头在对焦,记忆卡在写入,但镜头盖没有打开。
她的左半边脸颊已经完全麻木了。灰sE的边缘从下颔线往上爬,经过颧骨,经过太yAnx,现在正在往她的额头方向蔓延。她不知道自己的左半边脸现在是什麽表情——是平静的,还是扭曲的,还是像那些融化的村民一样正在从骨头上向下流淌。她没有镜子。她也不想看到。
红sE光线的路终於到了尽头。
那扇巨大的黑sE门矗立在她面前。五公尺高,三公尺宽。门的表面不是光滑的——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像鱼鳞一样的纹路,每一片「鳞片」的大小和形状都不一样,但它们整齐地排列着,从门的顶端一直延伸到门的底部,像某种巨大爬行动物的腹部。陈蓉抬起右手——她的右手还在工作,虽然右手腕上那块灰sE的面积已经从十元y币大小变成了J蛋大小,正在往手背的方向蔓延,但她的手指还能弯曲,还能感觉——她用手指触m0门的表面。
鳞片是冷的。不是她身後那面白墙的那种冷,是更深的、像冬天m0到铁栏杆的那种冷。冷到她的指腹在接触的一瞬间,血管收缩,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细密的J皮疙瘩。但她的手指没有缩回来。她把整只手掌贴在门上,感受那些鳞片之间的缝隙,感受从缝隙中渗出来的那一丝丝、像冰箱门没关紧时漏出来的冷气。
冷气里有气味。
不是村庄里的甜味,不是井房里的酸味,不是那些融化村民身上复杂的、像交响曲一样的味。是一种单一的、纯粹的、像医院消毒水一样的气味——但更刺鼻,更尖锐,像有人把一瓶高浓度的酒JiNg倒在棉花上,然後把棉花塞进你的鼻孔。她的鼻腔内壁被这种气味烧得微微发烫,眼泪从她的右眼——唯一还在工作的那只右眼——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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