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衮凝视着眼前这全身素缟的少年将领,见他长跪不起,放声恸哭,心中不禁疑窦丛生。他抢前一步,伸出双臂将那少年搀扶起来,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小将军快快请起。杨某与你素昧平生,你如何识得我的姓名?又为何见了我便如此悲恸?」
那少年将领虎目含泪,哽咽不止,半晌方才顺过气来,颤声道:「前辈适才亲口提过,曾追随白马银枪高思继研习枪艺,可是实情?」
杨衮点头道:「确有此事。高大哥於我有授业之恩,情同手足。你提起他老人家,莫非……」
那少年复又悲从中来,泪珠顺着双颊滚落,低头道:「家父便是高思继。不才後辈高行周,乃是家父膝下之子。今日得见叔父,如见家父生前故交,晚辈心中……实在是如刀搅一般。」
杨衮听闻「家父」二字,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如遭雷殛,脚下竟微微晃动。他双眼SiSi盯着高行周身上的重孝,嘴唇颤抖,声音已然嘶哑:「原来如此。只是……行周,你为何身披这等重孝?难道高大哥他……」
高行周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凄楚与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家父不幸,已在两军阵前,被大梁王朱温麾下的猛将王彦章……生生挑Si了!」
此言入耳,杨衮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彷佛万丈高楼失足,又如扬子江心翻船,x口闷苦难当,直似被万柄钢针同时攒刺。他强忍着x中翻涌的血气,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颤声问道:「高大哥当年曾亲口对我说,他被李存孝挟进太原,後感念其恩被放归,此後便决意老守田园,绝不复出与人争锋。为何我离开高家庄才没多久,他老人家竟违了誓言,重蹈这江湖血海?」
高行周抹了抹泪痕,环顾四周,见官道上行人嘈杂,低声说道:「叔父,此处人多眼杂,非是叙话之所。且随晚辈回店房之内,定当将原委一五一十告知。」
随行的家将默不作声地接过杨衮的马缰。杨衮失魂落魄地跟着高行周走进客店,二人径直入了内厢。高行周吩咐店家置办酒饭,又让家将守住门户。待到残酒苦肴上齐,杨衮却迟迟不肯动箸,只是双目炯炯地盯着高行周,等着那一个答案。
高行周自斟了一杯苦酒,一饮而就,方才缓缓道出那段惨烈的过往:「当年大梁朱温数次围攻太原,皆被晋王李克用击退,一筹莫展。部将葛从周便定下一条毒计,假传朝廷昭宗旨意,称昭宗即位,河中侯王重荣、华州侯韩监等五路诸侯未曾进京服丧朝贺,定要问罪剿灭。五路诸侯被b无奈,只得举旗反唐。」
高行周说到此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恨声接道:「朱温明里威b,暗里却收买五侯,诱使他们发兵攻打太原。家父那时身在郓州侯赫连铎麾下,食人俸禄,不得不受命领兵两万,充作先锋。」
杨衮听得入神,叹道:「高大哥枪法冠绝当世,晋王部下怕是难寻对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